暗红色的荒原上，灰色的绝神瘴像沸腾的泥水一样翻滚。
成百上千具穿着破烂重甲的骷髅，拖着断裂的兵器，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朝着镇星舰的残骸压了过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情绪波动。
只有那种历经万年依然不灭的纯粹杀意，混合着绝神瘴的阴冷，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里的每一个活物。
盘武站在最前面。
他没管脑子里盘仓玄那近乎绝望的咆哮。
跑是不可能跑的。镇星舰已经成了一堆废铁，三万个刚喝了修罗血丹的底层矿工，在这重力异常、灵气断绝的葬神渊里，两条腿根本跑不过这群不知疲倦的活死人。
“铁屠！！”
盘武连头都没回，怒吼声在空旷的荒原上炸响。
“结圆阵！！把所有受伤的兄弟围在中间！！盾牌砸地，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主动出击！！”
后方的废墟里，铁屠刚刚把一根插在自己大腿上的白玉碎片拔出来。
听到盘武的命令，这个独眼汉子没有任何犹豫。
“盘古锐士！！结阵！！”
黑金重甲碰撞的闷响声连成一片。三万个汉子迅速收缩阵型，将沉重的八棱破甲锤横在胸前，组成了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
盘武的视线重新回到正前方。
最前面那具魁梧的骷髅，距离他已经不到十步。
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猩红的魂火剧烈跳动着。它手里的半截破甲锤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当！！”
骷髅没有任何起手式，借着前冲的惯性，抡起那半截锤子，照着盘武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速度快得离谱。
完全违背了没有肌肉和筋膜发力的物理常识。
盘武没有躲。
他双手握住盘古斧的斧柄，腰部肌肉像拧紧的发条一样猛地绷紧，迎着砸下来的重锤，由下而上，狠狠撩了上去。
“轰！！”
暗金色的斧刃和生锈的黑金锤头撞在一起。
一团刺目的火星在绝神瘴中炸开。
盘武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斧柄流了下来。
这骷髅的力气，居然比那个被蚀魂种寄生的赵无极还要大！！
但他没有退半步。
盘古斧那“斩断因果”的特性再次发威。生锈的黑金锤头在僵持了半个呼吸后，直接被斧刃切成了两半。
盘武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顺势一个诡异的旋转，斧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圆弧，直接劈进了那具骷髅的颈椎骨里。
“咔嚓。”
坚硬的骨骼应声断裂。
骷髅那颗戴着破烂头盔的脑袋冲天而起，眼眶里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无头的骨架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散落的骨头。
“呼......”
盘武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还没等他喘口气，三具骷髅已经从侧面扑了上来。长矛、断剑、重锤，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小子！！别硬拼！！这些英灵生前全都是化神期以上的体修！！就算现在只剩下骨架，那也是用盘古王室精血淬炼过的神魔之体！！”
盘仓玄的声音在识海里疯狂回荡。
“你那点结丹期的真元，在这绝神瘴里根本耗不起！！”
盘武当然知道耗不起。
但他现在要的不是杀光这些怪物，而是要打断它们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滚开！！”
盘武怒吼一声。体内的暗金色血液疯狂奔涌，修罗血丹赋予的狂暴力量被他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战技。
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劈砍。
“砰！砰！砰！”
三具骷髅被盘古斧硬生生砸退。其中一具的胸骨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暗金色的骨髓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那一瞬间。
盘武手里的盘古斧，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斧刃上原本因为真元干涸而黯淡的金光，在接触到那具骷髅散发出的暗金色气息时，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猛地暴涨了三尺。
周围的绝神瘴被这股金光一冲，竟然像遇到沸水的积雪一样，迅速向四周退散。
那些正准备继续扑上来的骷髅大军，动作集体停滞了一下。
成百上千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盘武手里的那把残缺斧头。
“这是......”
盘武愣了一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盘古斧传来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悲鸣。
就像是一个流浪了万年的老兵，终于认出了自己当年带过的兵。
“老头，这斧头......能控制他们？”盘武在心里快速盘问。
“控制个屁！！”盘仓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悲凉，“盘古斧是帝国的镇国帝兵，里面烙印着历代大帝的意志。这些英灵虽然失去了理智，但他们的神魂深处，依然刻着对帝兵的绝对服从。”
老头停顿了一下。
“但你手里的，只是一块碎片。那点微弱的帝道法则，压不住他们太久。等他们反应过来，只会因为被激发的战意，把你撕得更碎！！”
果然。
盘武的视线中，那些停滞的骷髅眼眶里的红光，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频率闪烁。
他们喉咙里发出那种漏风的嘶吼声，重新举起了手里的兵器。
压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翻倍了。
盘武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脑子转得飞快。
打不过，跑不掉。帝兵的威压只能起反作用。
必须找一个能直接跟这群活死人“对话”的支点。
他的目光在骷髅大军中快速扫视。
既然是军队，就一定有建制。既然有建制，就一定有领头的。
“老头，当年陷阵营的统帅，是谁？”盘武在识海里冷冷地问。
“赵铁牛的先祖，赵破虏。但他在决战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天庭的四个金仙联手绞碎了神魂，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
盘仓玄的声音越来越低。
“现在带领这群残党的，只可能是一个靠着执念强行凝聚出一点灵智的老怪物。你找不到他的。”
“找不到，那就逼他出来。”
盘武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让盘仓玄和身后所有盘古锐士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直接将盘古斧插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然后，他伸出手，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将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修罗血丹改造后的肌肉虬结，暗金色的血管像老树盘根一样凸起，随着心脏的跳动，散发着一股极其精纯、霸道的血脉气息。
那是比这些骷髅骨髓里还要纯粹的，盘古王室精血。
“你疯了？！！”盘仓玄彻底失态了，“你把王室精血的气息完全释放出来，在这绝神瘴里，就像是在饿狼群里扔了一块带血的生肉！！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