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还没来得及散干净,一股子要把人当场活活捏碎的巨力,就从四面八方猛的拍了过来。
林燃浑身的骨头缝里,瞬间传出一阵密集的咯吱声。
那动静,跟嚼碎了硬骨头似的。
“咳……草……”
林燃一张嘴,喉咙里先泛起一股子腥甜。
原本在燃城天台上吸进去的那口燥热空气,在这儿被硬生生挤出了肺袋子。
疼。
这种疼不是被人砍了一刀,而是整个人被塞进了几万吨重的液压机里,每一寸皮肉、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承受着极限的负荷。
四周是死一般的黑。
这种黑不是没开灯的屋子,而是那种能把光线都生生吞下去的、粘稠到让人绝望的深海死寂。
林燃的眼球被压得往眼眶里缩,视网膜上全是乱窜的红星子。
空间感知!!
他在心里低吼了一声,意识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的扩散开。
方圆一千米。
全特么是水。
那种带着咸腥味、密度大得惊人的深海水。
每一滴水都像是一颗子弹,死死抵住他的毛孔,拼了命的想往他身体里钻。
“咯嘣——”
身上穿的那件12级巨蜥皮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本坚硬如铁的甲片,在这一刻竟然被水压挤得微微变形,边缘死死勒进林燃的肉里。
“妈的……算漏了……”
林燃咬着牙,嘴唇被自己磕破了都感觉不到疼。
他知道海底下压强高,但没成想八百米深的滋味儿这么冲。
这一秒钟,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随时会跟熟透的西瓜一样,啪的一声爆成烂泥。
手腕上的玉佩正疯狂地颤抖,紫色的幽光在漆黑的海水里晃荡,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破灯笼。
星图的坐标没出错。
但他低估了从干燥的天台瞬间切换到海底超压环境的生理冲击。
就在这时候,左侧的深海里,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被空间感知捕捉到了。
那东西动得很慢,但块头极大。
林燃费劲地扭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见了一抹淡淡的幽蓝色荧光。
那是一只眼睛。
或者说,是一个磨盘大小的眼球。
眼球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暗淡光晕。
“吼——”
海水里传出一阵沉闷的震动,不像是声音,倒像是某种次声波。
林燃的内脏被震得一阵翻腾。
那是一只足有十几米长的深海变异乌贼。
十五级。
这畜生显然是被刚才空间传送产生的波动给吸引过来的。
在它眼里,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个子,简直就是一份上好的加餐。
嗖——!!
一根长满了拳头大小吸盘的触手,带着一股子腐蚀性的粘液,像是一条巨大的长鞭,对着林燃的腰身狠狠卷了过来。
触手划开海水的动静,在超压环境下显得格外沉闷。
“找死。”
林燃眼神一冷。
他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天上的铁壳子他打不过,地上的丧尸他杀腻了,这海里头的畜生也想来分一杯羹??
真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五十级功法,给老子转!!
林燃体内的源能像是被点着的汽油,顺着经脉轰然爆发。
二十级的空间能量在这一刻不再内敛,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怒火。
空间屏障!!
全功率张开!!
嗡——!!
以林燃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空间瞬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物理扭曲。
原本死死挤压着他的万吨海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坚硬的钢铁巨墙。
“给老子滚开!!”
林燃在心里咆哮着。
那一圈近乎透明的圆形护盾,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头,猛地向外扩张。
由于速度太快,屏障边缘的海水在这一瞬间竟然因为极速排空而产生了短暂的空穴效应。
大片大片的白光在深海中爆开。
那只变异乌贼显然没反应过来。
它的触手刚好抽在正在急速扩张的空间屏障上。
噗嗤——!!
屏障边缘附带的空间切割效果,在那一瞬间比任何合金刀刃都要锋利。
那根碗口粗的触手,连带着上面那些狰狞的吸盘,还没来得及缠住林燃,就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七八段。
淡蓝色的血雾,在漆黑的海水里迅速扩散。
乌贼吃痛,巨大的身躯在水里疯狂地翻滚,剩下的几根触手胡乱地抽打着。
林燃没去管那只畜生。
他现在正死死盯着自己体内的源能槽。
就这一下。
维持这种全功率的空间屏障,体内的源能瞬间消失了近三成。
“三成……”
林燃心里那个小算盘啪嗒一声响。
“一颗十二级晶核才补多少??这买卖做的,亏到姥姥家了。”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在屏障里没水,但这口唾沫却落在了屏障底部的虚空里。
空气。
屏障内部排空了海水,由于空间特性的锁定,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气泡环境。
林燃终于能喘上一口顺畅气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腔里那种快要炸裂的压迫感终于缓和了一点。
由于内外压差巨大,空间屏障的边缘正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那是外界的海水在疯狂地试图挤进来。
“老实点。”
林燃伸手按在屏障壁上,再次稳住了能量输出。
借着屏障散发的微弱紫光,他终于看清了底下的情形。
就在他脚下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呈半球形的钢铁建筑,正静静地趴在海底的淤泥里。
那就是远征军的前哨站。
经历了七十年的深海侵蚀,那钢铁外壳上爬满了各种古怪的发光苔藓和厚厚的铁锈。
但在空间感知的视野里,这玩意儿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重感。
那是人族工业文明最巅峰时期的产物。
林燃控制着空间屏障,像是一颗缓缓下坠的紫色流星,避开了那只还在发疯的乌贼,稳稳地落在了前哨站顶部的钢铁甲板上。
“当——”
脚下的靴子踩在金属上,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海底传得很远,听得林燃眼皮子直跳。
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出动静。
他收缩了屏障的范围,将其维持在身体周围一米左右,以此来节省源能。
脚下的甲板厚得惊人。
林燃蹲下身,用手指抹开了一块绿莹莹的苔藓。
底下露出了灰黑色的特种合金。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
那些抓痕极深,每一道都有半寸宽,看着像是某种巨型海兽用指甲生生挠出来的。
“这地方,看来也不怎么太平。”
林燃自言自语。
他顺着甲板往前走,空间感知像是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渗进脚下的钢铁内部。
前哨站很大。
内部是多层结构,纵横交错的走廊和舱室在感知里呈现出一种几何的美感。
但奇怪的是。
没有灯光。
没有能量波动。
甚至连一点维生系统的嗡鸣声都没有。
这地方,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坟墓。
林燃走到了前哨站顶部的一扇圆形闸门前。
闸门中间有一个凹陷的槽位,大小刚好和他的玉佩差不多。
“得亏老子有这玩意儿,不然光是开这道门,估计就得把剩下的源能全耗光。”
林燃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玉佩此时温热得有些烫手,似乎感觉到了同源的气息,正微微颤动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还在狂跳的心脏。
燃城那边估计已经炸成一锅粥了。
那艘魂族主舰的副炮齐射,够那些家畜喝一壶的。
但林燃知道。
那只是开胃菜。
等魂族反应过来,发现被一个二十级的“蚂蚁”给咬了一口,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疯。
所以。
这前哨站里的东西,他必须拿到手。
不管是星图,还是那些可能留存的重型武装。
这是他翻盘的本钱。
林燃抬起右手,悬在闸门的槽位上方。
就在他准备把玉佩按进去的一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重、带着强烈金属摩擦感的撞击声,突然从脚下的钢铁闸门内部传了过来。
那动静极大。
震得林燃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指甲刮过金属的声音。
刺耳,尖锐。
像是里头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出来迎接他这个“客人”。
林燃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里的商人市侩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冷的狠劲。
“妈的,这坟里头……看来还埋着活物啊。”
他低声骂了一句,右手并指如刀。
空间能量在指尖跳动。
这买卖。
看来得见红了。
......
林燃没急着开门。
他这种开店的,最懂得什么叫“先看货,再给钱”。
现在门里头那动静,听着可不像是能好好商量的。
他蹲在闸门边上,整个人缩在空间屏障里,像是一只警惕的黑猫。
空间感知。
全功率渗透!!
意识像是无数根细小的触须,顺着闸门的缝隙,拼了命地往里钻。
一米,两米……
由于前哨站的外壳掺杂了大量的隔绝材料,感知渗进去的速度慢得让人发疯。
“咯吱——咯吱——”
里头的动静还在继续。
伴随着那种抓挠声,还有一种极其沉重、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听着不对劲。
不像是生物的肺部在起伏,倒像是某种破风箱在漏气,中间还夹杂着电子元件短路产生的滋滋声。
“不是丧尸??”
林燃皱了皱眉。
他在废土混了这么久,对丧尸的动静熟得不能再熟。
丧尸是狂暴的,是混乱的。
但门后头这个东西,呼吸的节奏里带着一种古怪的逻辑感。
就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器。
感知终于穿透了第一层闸门。
林燃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圆形的过渡舱。
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零件和干枯的骨架。
而就在闸门的正后方,站着一个影子。
那东西身高两米开外,浑身披着破烂不堪的远征军制式外骨骼。
金属支架已经生满了红锈,深深地扎进了那具干枯的肉体里。
最让林燃头皮发麻的。
是这东西的脑袋。
半边是已经风干发黑的头骨,另半边,则被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电子义眼给取代了。
眼球后面拖着几根断裂的导线,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半机械……丧尸??”
林燃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陆沉那疯老头没骗他,这远征军的前哨站里,果然留着这种老古董。
这东西身上的能量波动不强。
也就十二三级的样子。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气,却比外面那只十五级的乌贼还要重。
那是百战老兵死后留下的怨气。
“咚!!”
门后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林燃的感知,又是一拳狠狠砸在闸门上。
合金闸门被砸出一个明显的拳印。
林燃看着那个拳印,嘴角抽了抽。
“力气还不小。”
他摸了摸兜里的工业白糖,抓出一把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迅速补充着刚才损耗的源能。
“老大,门外头是不是有肉的味道??”
林燃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那是他模拟出的怪物的心理。
不过转念一想。
这地方八十年没见过活人了,这怪物守在这儿,估计早就把脑子守坏了。
“呼——”
林燃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躲不是办法。
这门,迟早得开。
他把右手按在玉佩上,空间能量开始缓缓注入。
“听好了,老子是来接管这儿的。”
林燃对着闸门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气。
“你要是肯让路,老子以后给你上香。”
“你要是不肯……”
林燃的眼神猛的沉了下去。
“老子就送你彻底解脱。”
嗡——!!
玉佩爆发出一股刺眼的紫光。
那光芒瞬间填满了闸门的槽位。
咔嚓!!
沉寂了七十年的机械咬合声,在海底八百米深处轰然响起。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子陈腐、冰冷、带着机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吼——!!”
门后的红光猛的暴涨。
那具穿着残破外骨骼的残躯,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迎着紫光,对着林燃的脑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拳风带起的海水波动,甚至在空气里拉出了一道白痕。
林燃没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拳头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时候。
空间切割!!
一抹漆黑的裂缝,在林燃面前凭空横拉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