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汤川户雪——不,应该说是百田户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百田陆朗的女儿。”工藤优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惊讶,更像是确认,“那么,令尊去世前,您一直陪在他身边?”
“是。”户雪点了点头,“父亲被罢职回到这里之后,我就辞去了东京的工作,回来照顾他。他在汤川旅舍后的老宅里住了三年多,心态一直很平和,就算……”
百田户雪的声音顿了顿,他们几人知道,百田户雪说的就是检察院重启的对百田陆朗在任期间通过字奥山温泉度假区收受贿赂的事。
“他也绝不是自杀的人。”百田户雪的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忍着眼泪,“五亿日元,正正好就是我父亲离职前一年字奥山温泉旅舍营收总额,我父亲,我父亲绝对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哼,”松田冷笑了一声,美人泪珠将落不落,在他这里拿不到太多的同情心,“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没干过呢,说不定他干了,只是不让你知道呢?”
“不可能!我父亲,我父亲他……”
“好啦,小阵平。”萩原研二笑了笑,给百田户雪递上了一条手帕,眼神却是冷的,“可不能对女士这样失礼。”
“户雪小姐先去整理一下仪容吧,汤川先生马上就要回来了。”
百田户雪对萩原研二道了声谢,拿着帕子匆匆离开了餐厅。
“刚刚她扯痛你没有。”
百田户雪离开之后,松田阵平看着嗣泉。
“你也太冲动了吧,明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松田有点想弹嗣泉的脑袋,可惜工藤新一的帽子太厚实,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还这么冲动。”
“我只是想让百田小姐坦诚一点。”嗣泉微微一笑,“前警视总监的女儿,并非是简单的人物。”
“我倒是觉得,这位女士很有意思呢。”
有希子的眼中透出些许欣赏,他对着工藤优作晃了晃手指,带着少女般的娇俏。
“这是女人的直觉哦,你们男人有时候可不懂女人的手段。”
嗣泉低头看着眼前吃食,这样的精细程度,确实不像是一位高官千金能够完成的。
就算这个千金已然落魄,只能委身于一位看着快要五十岁的男子。
门口的争吵声慢慢淡去,汤川储再一次出现在餐厅,回到餐厅没有看见妻子的汤川储有些诧异。
“汤川夫人去整理仪容了。”
有希子解释道,听到这个解释的汤川储了然地抿了抿唇,眼中出现了些许愧疚。
“让你们见笑了,村子里的人讨厌从东京来的人,户雪从嫁给我起就没怎么出过门,村子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这样啊。”工藤优作笑了笑,“所以汤川先生回自己家,也要先敲门。”
汤川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户雪刚刚嫁给我的那段时间,总有人上门……”
“这让户雪很是为难,如今旅舍也关了,我就打算和户雪从这个村子搬走。”
“看得出来您非常爱重您的夫人。”
工藤优作的话竟是让眼前人露出了少年般的害羞的纯真表情。
“户雪她是一个可怜人,我是他丈夫,自然是要成为他的依靠的。”
“不过,”工藤优作话锋一转,“这个村子的人为什么会讨厌东京来的人。”
汤川储叹了口气,“还不是那些开发商。”
“村子里不愿意将土地卖给他们,这些开发商就日日打着各种旗号上门。”
“刚刚来找我的就是村上的居民,因为我已经签了同意书,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叛徒’这样的存在了。”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连我这样的旅舍都经营不下去,这个村子还能有什么活路呢。”
汤川储叹着气摇着头,让人不忍提到他的伤心事。
“真是抱歉,让您在这里听我发牢骚。”汤川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过没关系,我和户雪出了这村子也能找到好的营生。”
工藤优作举起了手里的杯子,对着汤川储敬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