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警官,已经够了。”
嗣泉看着降谷零,他说的已经很多了,剩下的,就要靠降谷零自己决断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小了些,橘红色的光在两个人脸上跳动,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嗣泉又打了一个喷嚏,缩了缩肩膀,把怀里的热水杯抱得更紧了些。
降谷零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嗣泉看了几秒,目光沉沉的,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或者,这个在组织里代号“贵腐”的存在。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出来,落在地毯上,很快就灭了。
“你说了这么多,”降谷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盖过,“就没有想过,我会把这些告诉萩原和松田?”
嗣泉正准备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
降谷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某种试探,又像某种警告。
“你就不担心我把你在组织里的身份告诉萩原和松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神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壁炉边的毯子上抬起头来,黑豆似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两个人,然后又缩回了翅膀底下。
这个黑皮和金太郎的好朋友是一伙的,小神主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他可以继续睡觉。
嗣泉看着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了膝盖上,摆出了一副要好好和降谷零说道说道的姿态。
他弯了弯眼角,笑容淡淡,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感慨的情绪。
“降谷先生,”他说,“您这是诈我呢,还是真的想这么做?”
降谷零没有说话。
“如果是诈我,那您成功了,我刚才确实紧张了一下。”嗣泉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是真的想这么做——”
嗣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那我也拦不住您。”
降谷零的眉头皱都没有皱一下,常年的卧底任务让他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您可以告诉两位警官,榊无嗣泉,代号贵腐,一个犯罪组织的高级成员,九岁进入组织拿到代号。”
“之后呢,他们会调查,调查我是被迫还是自愿,查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嗣泉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我没得选,从我父母去世的那个晚上开始,我就没得选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
降谷零盯着嗣泉极为平静的侧脸,从怀疑榊无嗣泉和贵腐的关系起,他就在思考嗣泉和他们五个人相识前的过往。
只是他知道的太少,少到不得不放下那些胡乱的揣测,只剩下眼前的真实。
“我进组织的目的和您是一样的。”嗣泉的声音轻了下去,“降谷先生,您从警校毕业,怀着理想进入组织卧底,您有退路,有同伴,有信仰。”
“而我,拥有的,是我父母还有外祖父给我留下的人手和他们以及产屋敷历代当主的遗志。”
他抬起手,指了指壁炉边缩成一团的神保。
“就像这些鎹鸦,都是他们给我的。”
说完这句话,嗣泉笑了笑,带着一些狡黠。
“不过,您是不会告诉两位警官的,对吧。因为您舍不得让他们伤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很轻,却扎得很准。
降谷零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想起了目睹“诸伏景光”死亡的魂消魄丧,以及意识到景光还有活着的可能,那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狂喜。
他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们再卷进来,舍不得让他们知道,那个他们关心过的孩子,其实一直生活在黑暗的最深处。
“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那就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吧。”嗣泉头也没抬,声音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衬得有些遥远,“降谷警官,我们都在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所以,关于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的事,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不拦着,也不会因此怨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