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从他的左肩开始,沿着他扑击的方向,逆着他的运动轨迹,从肩到肘、从肘到腕,划过他的整条左臂。
胁差的刀锋在雾气中变得不可捉摸,益鱼仪看到的刀光是偏移的,是雾气折射后的虚像,真正的刀刃在他看到的位置右侧的五厘米处,已经完成了切割。
降谷零看到,子弹没有办法对这种生物造成伤害,但是嗣泉做到了。
或者说,嗣泉手里的刀做到了。
左臂上的鳞片整齐地裂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没有血的肌肉组织。
等到益鱼仪再次想要抬手的时候。
他的左右手——一只被剥了鳞,一只被缴了械——在身前无力地张着,像一个被老师没收了玩具的孩子。
“可恶,可恶,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
在他的声线一次比一次交集,那些原本已经被雾气熏晕,安安分分躺在地上的鱼动了起来。
空气里再次浮现出那股腥臭味。
诸伏景光握着手里的匕首,看着平平无奇,这个时候却在他的手里微微发烫。
对啊,他怎么忘了呢,这把匕首是悲鸣屿先生临出发前交给他的。
“Zero。”他喊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匕首扔了出去。
他正好带了两把。
鱼包围了他们三个人,伴随着益鱼仪“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愈合”的喊声。
好恶心啊。
嗣泉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在透过周围的声音分辨该从什么地方下手。
雾气开始流动。从嗣泉的身体向外扩散,那些轨迹在空气中交叉、重叠、缠绕,形成了一张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由雾气的浓淡变化构成的网。
鱼群撞上了他的网,第一尾鱼,从正面冲过来,嘴巴张开,滤食性的齿列在雾气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接触到雾气的一瞬间,鱼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胁差的刀锋在雾气中完成了三次切割,切割的轨迹通过雾气的流动传递到了鱼的身体上。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看了一眼嗣泉的方向,他们知道,嗣泉那边不用他们担心了,于是专注对付自己面前的这些鱼。
他们两个人的身手都很利落,这些鱼在空气中蹦跳,挣扎,却害怕他们身上香囊的味道。
一尾鱼落在了地上,身体从腹部到背部纵向裂开,下一秒,鱼在他们面前裂开了,从裂开的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内脏,是人体的碎片——手指的骨节、牙齿、连着身体的碎布、证件的一角、一只脚还穿着系着鞋带的帆布鞋
诸伏景光有些不忍地偏过头。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同类竟然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除非那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第二尾鱼。
第三尾鱼。
嗣泉在雾气中移动的姿态没有变。
他的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落在鱼群攻势的空隙里,他的刀锋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雾气的一个波动,波动传递到鱼群中,就有一尾鱼从内部裂开,释放出那些被它吞下去、但没有权利安息的碎片。
每一尾被切开的鱼,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小堆“人”的痕迹。
嗣泉的呼吸没有乱,他的刀锋依旧锐利,他的眼眸依旧清明。
最后,等到最后一尾鱼落在地上变成残骸的时候,嗣泉的刀停了。
仓库内的雾气慢慢散去,他站在那片碎片中间,黑色的卫衣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水珠从发梢滴落,掉在地面的碎片上,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他转过身,看着益鱼仪。
胁差在在嗣泉的手中转了一圈,刀光抡出了一个半月的光圈。
雾散了。
仓库二楼恢复了暖黄色的、蒙着灰的、有些昏暗的灯光。
嗣泉的刀指向了他,带着冰冷的寒意。
嗣泉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扎在脑后的马尾黏在脸颊边上,但是呼吸没有乱,眼神是平淡的,握着刀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景光从窗边走过来了。
降谷零握着匕首,警戒着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益鱼先生,您的壶,真的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