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闻景光这些年发生的事之后,我对这些人在我弟弟身上做了什么文章,我也大致有了判断。”
诸伏高明转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自从他来了之后,除非必要,他弟弟一直都表现得很安静。
他还记得父母刚刚过世的那些年,弟弟被送到了东京的亲戚家,因为目睹了惨烈的杀人现场患上了语言障碍,就算后来好了,慢慢地也养成了安静的性子。
而那些心理阴影,也并未让景光用悲观的心态面对这个世界。
他的弟弟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成长成了他期盼中的模样。
可是,这世间的一切并非满足了期盼就能获得圆满。
“七岁之后,景光他身边,能称之为‘家’的东西就消失了,虽然每一回和我通话,他都说自己过得很好,亲戚待他也不错,但是我知道他没有把那里当作‘家’。”
“但是我在这里,看到了廊下的那些在日式院落几乎不会出现的绿萝,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接受了景光,或许已经慢慢成为了他心中的‘家’。”
高明伸出手,像很多年前一样,轻轻地搭在景光的肩膀上,然后看向了嗣泉。
“景光愿意在此间养他喜爱的绿植,此间的主人也愿意为景光留出空间。”
“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在看到那些绿萝之后,我也就能知晓景光确实过得不错。”
“兄长说的不全对。”景光眼中含着笑意和释然,他看着高明,开口:“兄长在的地方,也是家,若不是兄长找上门,我也是想带着小泉到长野看看的。”
“我想让兄长见一见小泉的。”
一旁的松田看着这一幕兄弟情深,有些感慨地捅了捅萩原研二。
他的胳膊肘精准地撞在萩原的肋骨上,萩原“嘶”了一声,偏过头来看他。
“喂,萩,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和你姐这样。”
萩原凉凉地看了松田一眼,想到自家老姐的血脉压制,想到从小到大被支配的日子,吐出一句:“那不是我姐,那是我冤家。”
松田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嗣泉也笑弯了眼角。
“那我兄弟二人也算是心有灵犀了。”高明看着嗣泉,眼里有一种属于长辈的慈祥,“榊无君确实是一个很真诚的孩子。”
嗣泉微微红了脸,对着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高明留在神社用了一顿午餐,之后就以长野案子多,需要他回去坐镇为理由离开了。
午餐是景光做的,简简单单几样小菜——渍物、玉子烧、味噌汤,再加上一锅刚焖好的米饭。没什么复杂的菜式,但几个人吃的都很香。
临行前,诸伏景光向诸伏高明介绍了金太郎,并约定了之后靠这只聪明的鎹鸦进行联络。
高明被这样既原始又先进的技术震惊了一会,就被金太郎圆滚滚的样子吸引了目光。
乌鸦形状的鸟,羽毛是黑色的,但不是纯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光泽,像一块被磨亮了的煤,也像长着翅膀的糯米团。
毛色一看就很健康,遑论比寻常乌鸦大了一圈也圆了一轮的体型。
它的眼睛是亮晶晶的黑色,此刻正歪着头看着高明,叫了一声。
“嘎——”好朋友的哥哥,和好朋友长得好像。
高明看着金太郎,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是,……乌鸦。”
他的语气中有些不确定,金太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在景光的手臂上换了个脚,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像一个被盯着看了太久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的小孩。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鲲鹏能扶摇而上,古人所言非虚。”
景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高明话里的意思,“扑哧”就笑出了声。
倒是金太郎没听懂诸伏高明话中的意思,它张了张翅膀,带着些忐忑的情绪“叫”了一声。
“我兄长的意思是,看见了金太郎,才知道古人所说鲲鹏那样的大鸟能扶摇而上搏击长空所言非虚,金太郎是很厉害的鎹鸦呢。”
景光解释道,只是这句解释怎么听怎么都不对,但是金太郎信了,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惹得嗣泉忍不住瞥了它一眼,然后带着一丝无语地移开了目光。
高明先生明明是在调侃金太郎“胖成这样也能飞得起来,真是见识了”。
能被景光先生曲解成这样,景光先生对金太郎的溺爱,他也是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