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又黑了。不是渐渐黑下去的转场，是像被人猛地合上了眼睛。
再亮起时，是在一辆车里。
保时捷，黑色，座椅是真皮的，保养得很好，带着淡淡的枪油味。
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嗣泉坐在后座，白发在路灯的光里一明一暗，膝盖上放着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行动报告，封面上印着“苏格兰·处决确认”几个字。
他没有翻看这份黑麦上交的报告，因为里面一字一句是真是假他都清楚的要死。
琴酒坐在副驾驶，银色长发垂落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
挡风玻璃外，雨刷在一下一下地摆动。
“老师，你猜苏格兰死掉了吗。”
嗣泉开口了，他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是落在车窗玻璃上的雨水，晶莹又清晰。
琴酒没有回答。
“那个卧底还问我想要什么，琴酒前辈猜猜看，我是怎么回答的。”
琴酒冷哼了一下，他知道，他要是不回答这个小鬼的问题，今天这一整段路，都别想消停。
“怎么，你在同情那只老鼠。”
“看不出来，组织的贵腐，还有闲心对一只老鼠有感情。”
“嘛，毕竟老鼠不会做好吃的饭嘛。”
听到琴酒回答他问题的贵腐像一只志得意满的小猫。
“不过感情，”嗣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眼中的闪光有点不明就里的味道。
“感情是什么东西？能请琴酒老师教教我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目光冷冷地看向后座的贵腐，就看到白发少年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呀，忘记了。琴酒老师早就变成鬼了，没有感情这个东西了。”
地狱的放映室里，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开了。
鬼，这个坐在副驾驶上，一身黑衣的人，是鬼。
这个能够站在阳光下，波澜不惊的人，是鬼。
“这个组织，拿到了青色彼岸花！？”这是无惨有些崩溃的声音，凭什么，他找这个东西找了上千年，这才过了几年，就被人找到了？
“哈哈哈，好有意思好有意思，竟然真的能有无惨大人梦寐以求的完美生物呢，可惜这不是无惨大人。”
这是童磨幸灾乐祸的声音，他相当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不过鬼嘛，确实没有感情，这东西，我当人的时候都没有。”
“琴酒老师生气了吗？”嗣泉的声音再次从画面中传来，他好奇的目光一直胆大包天地停留在琴酒脸上。
琴酒照例没有回应，但是车里的气压无端低了好几个度。
“嘛，我最讨厌鬼了呢。”
嗣泉才不管琴酒老师会不会回应他，反正他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
“但因为这鬼是琴酒老师，所以也不算太讨厌。”
“你的话让我恶心。”琴酒的声音冷的能结冰，“自以为是的小鬼。”
“呀！”嗣泉不由得有些伤心了，“我都对琴酒老师这么宽容了，琴酒老师还这样说我。”
上一秒还在后座又撒娇又撒泼的嗣泉，下一秒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选择原谅琴酒老师，毕竟，已经成为鬼的琴酒老师，出了组织，哪里都去不了了。”
“既然哪里都去不了，那不管掌控组织的人是谁，都请琴酒老师好好在组织里待着吧。”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差点打滑让保时捷冲下高架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大没有发火。老大为什么没有发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在策反老大啊！老大为什么不让他在高架桥上一个急刹让这个小鬼从挡风玻璃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