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落下，屋内静了几秒。
几人都有些意外。
眼前这妇人看着温温柔柔，眉眼软得像融了的春雪，行事却这般清醒通透，不沉溺苦楚，不盲从安抚，自有一股韧劲。
“你们可别瞧她性子软，就当是好拿捏的。”炼狱熘火抱着胳膊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赞许。
“当年她丈夫走后，族里有人想吞了她的铺子，是她拿着账本站在门口，一笔一笔跟人算得明明白白，硬生生把铺子保住了。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守着铺子，那教团的小姑娘想磨动她，还差得远。”
琴叶被说得有些赧然，轻轻垂了垂眼，还是一副柔软的模样。
“日子总要往下过，总揪着苦处不放，哪还有精力顾孩子。”
话音刚落，纸门外便传来一阵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力道重得像小兽踏过木板，跟着一道清亮莽撞的童声隔着门撞了进来。
“妈！你看到杏寿郎和千寿郎了吗？我们约好去后山捉独角仙的！”
纸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穿藏蓝短褂的小男孩风风火火闯进来。
他生着一头蓬松的墨蓝色短发，乱糟糟翘得像小兽的鬃毛，脸颊晒得泛着健康的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是琴叶的儿子伊之助。
他本是一股脑往里冲，眼角余光扫到端坐在软垫上的嗣泉，脚步猛地刹住，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少年睁圆了眼，直勾勾盯着嗣泉银白的长发与垂顺的和服衣摆，愣了足足两秒，脆生生地喊出声，音量亮得满屋子发颤。
“哇——好漂亮的妹妹！”
一句话落地，屋内先是一静。
萩原研二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用手背抵住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伊达航偏过头，指尖抵在记事本边缘，唇角克制地往上扬了扬。
诸伏景光低下头，端起茶杯掩住了弯起的眉眼。
降谷零原本垂眸思索着潜入路线，闻言抬眼扫了过去，瞥见嗣泉骤然绷紧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唇角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嗣泉周身的清冷气场几近开裂。
他指尖微微蜷起，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深绯，偏生还强撑着镇定，抬眼看向那少年，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只有尾音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我是男的。”
“啊？”伊之助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索性往前凑了两步，仰着脑袋上下打量，“可是你头发比我妈咪还长，这件衣服是我妈做的吧，长得和上次祝祷会上的巫女姐姐好像……”
“伊之助。”琴叶连忙起身走过去，轻轻拉住儿子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许胡说，这是嗣泉殿下啊，你小时候也见过的。”
伊之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绕过几个成年人，凑到了嗣泉旁边。
“你你你你你……”
“你是小泉！”
炼狱熘火看得直乐，伸手揉了揉伊之助乱糟糟的头顶。
“就是小泉啊，伊之助不记得啦。”
“我记得啊。”伊之助有些不满地抹开了炼狱熘火的手，却并没有用力。
“就是，就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嘛，我就记得小泉是男孩子，怎么长大了就，”伊之助上下打量了扮相简单却处处精细的嗣泉，“就长成了这样嘛。”
“不过这样也蛮好看的。”
琴叶捂嘴笑了起来，“其实伊之助要是换上和服，也会很好看呢。”
这倒是句实话，这个名唤伊之助的少年五官和母亲琴叶像了个十成十，若是像嗣泉这样换上女装收起头发，到也像是个温柔的少女。
“我那里还有伊之助小时候穿碎花裙的照片呢。”
“妈！”伊之助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眉眼含笑的嗣泉，忍不住红了脸，觉得这个空间是再也呆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