胁差的冷刃映着夜雾里昏黄的灯影，他垂眸扫过刃面，心底的诧异比虎口的麻意更甚。
——因为本该清晰浮现在对手周身的因果线，此刻像被浓稠的冰雾彻底吞没，连一丝轮廓、半分分叉都摸不到。
先前在纽约对战玉壶时，那只鬼身上缠满了指向死路的黑线，每一处破绽、每一次呼吸的滞涩都明明白白铺在眼前。
可眼前这只鬼，周身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落笔的白纸，没有因果羁绊，没有命运分叉，连“存在”本身都像浮在水面的倒影。
眼前这个人，曾经的上弦之贰，非此世之鬼，不受此方因果束缚。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刹那，对方已经慢悠悠收起了鎏金折扇。
扇面上绘着缠枝冰莲，扇骨轻敲掌心，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哎呀，小姑娘可不能这么凶残呀。”
童磨笑着转过身，白橡色长发顺着肩侧滑下来，发梢那片暗红像凝固的血珠，在昏光里泛着粘稠的冷光。
他虹色的眼眸弯成两弯月牙，语气轻快。
“我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娇娇小姐，原来是个会用刀的小剑士。”
他目光扫过嗣泉垂在肩侧的银发、纤细的肩线，还有身上那身紫藤纹的女款和服。
嗣泉没接话，指尖微微调整握刀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他屏住大半呼吸，尽量减少吸入那股甜腻的莲花雾气，可肺腑里还是泛起熟悉的滞涩——和白天别院外的线香同源，却浓烈数十倍，像细冰碴子顺着呼吸道往经络里钻，连自幼修炼的呼吸法都慢了半拍。
这是专门用来锁死呼吸节奏的血鬼术雾气。
“怎么不说话呀？”童磨歪了歪头，往前迈了半步。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分声响，“是吓到了吗？还是说……你认识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冰色残影。
鎏金折扇带着凛冽寒气横扫过来，扇刃锋利如刀，擦着嗣泉的耳侧掠过去，带起的冰晶瞬间在银发上凝了层细霜。
嗣泉侧身旋步避开，胁差斜挑而上，刀刃精准斩向对方握扇的手腕。
“哦？”
童磨笑着后撤半步，袖中翻出大片冰莲花瓣，每一片都锋利得像淬了冰的刀片，密密麻麻朝着嗣泉扑面而去。
【血鬼术?莲瓣冰雨】
童磨像是在展示什么新奇的玩具，就等着看眼前“少女”如何应对，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冰瓣破空的锐响刺破夜雾，嗣泉足尖点地腾身而起，险险擦着最密集的冰雨掠过去。
衣袖还是被划开几道口子，碎冰钻进布料里，带着刺骨的凉。
他落在石蒜花丛旁，刀刃拄地缓了半息，额角沁出一点薄汗。
“躲开了呀，好厉害。”童磨拍了拍手，眼中却没有半点温度，“普通剑士可躲不开这一招。你是鬼杀队的？不对不对……”
“这个时代，鬼杀队应当解散了呀。”
“还是说，”他忽然凑近了些，身影快得只剩残影，下一瞬就站在了嗣泉三步开外，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额发，“你和我，是一样的来历。”
近在咫尺的莲花香气浓得发闷，嗣泉屏住呼吸，手腕一翻，胁差贴着腰侧向上撩起，直取对方咽喉。
童磨笑着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嗣泉的刀锋。
“童磨。”
嗣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听不出半分慌乱。
外祖父里的手札记载的很清楚——虹彩眼眸、双色长发、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还有操控冰雪莲花的血鬼术。
“哦呀，我的名号传的这么远呀。”童磨捂着嘴笑起来，扇子轻轻敲着掌心，“那小姑娘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你这眼睛和头发，也很眼熟呢。”
嗣泉没有回应，依旧提刀上前，地面骤然窜出数根晶莹的冰棱，从四面八方朝着嗣泉刺过去。
冰棱尖端泛着冷光，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不回答。”童磨叹了口气，语气像在遗憾，“真可惜，那就，把你抓住慢慢问好了。”
童磨笑着，语气天真又残忍。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吃起来也应当是甜甜的味道吧。”
冰棱带着刺骨寒气袭来，嗣泉却没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