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边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叹气声软得像化不开的夜雾,裹着十足的悲天悯人。
她缓步走下台阶,伸出戴着素白绫袜的手,轻轻抚过大槻那加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迷途的羔羊。
“你近来寻来的孩子都很好,神都看在眼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哄人入睡,“回去吧,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你的孩子正在房里等你呢。神怜世人,自会让你们母女相守。”
“谢教主大人…… 谢神明慈悲……”
大槻那加哽咽着连连叩首,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跌跌撞撞地往侧院去了。
她背影单薄又恍惚,连廊边的木柱都差点撞上。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拐过回廊,院中立着的人才收回手,望着那方向低低叹息了一声,语调里掺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惋惜。
“可怜人。”
童磨在阴影里扇尖抵着下巴,虹眸里漾着点玩味的笑,用气声凑到嗣泉耳边嘀咕。
“哎呀呀,这话说得倒像真的一样。我看她这教主当得,比我还会哄人呢。”
嗣泉没接他的调侃,目光沉沉望着主院纸门的方向。
他指尖按在刀镡上,身形一掠便顺着回廊追了上去。
童磨自然紧随其后,木屐踏在砖石上轻如落雪,扇尖偶尔轻点廊柱,借力便飘出数尺远。
侧院最偏的一间屋舍前,大槻那加的身影刚晃进去,纸门便被她从内拉合。
屋门窗棂上糊着厚实的和纸,外头还垂着两层靛蓝布帘,遮得密不透风,连一星半点的烛火光亮都透不出来。
嗣泉放轻脚步贴到窗下,脊背抵着冰冷的土墙,屏息凝神往屋内听。
起初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紧接着,一道全然不同于方才卑微颤抖的女声响起。
是大槻那加的声音,却软得像化开的饴糖,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欣喜与温柔,甚至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哽咽。
“阿堇,我的好孩子,妈妈回来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指尖摩挲布料的沙沙声隔着窗纸传出来。
“等急了对不对?是妈妈不好,今天回来晚了。”
“快过来,让妈妈抱抱。今日教主大人开恩,往后咱们娘俩能常常在一处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欢喜,一会儿说要给孩子找甜糕,一会儿又轻声哄着别闹,可自始至终,屋内都没有第二个人的回应。
没有孩童的咿呀声,没有脚步声,连一丝活人的呼吸起伏都听不到,只有大槻那加一个人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温柔地回荡,反倒衬得周遭愈发森冷。
嗣泉眉峰拧成了结。
他侧耳倾听,屋内气息沉滞得诡异,根本不像有孩童居住的样子。
身侧的童磨忽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开口,多了点了然的玩味。
“小剑士,这屋里可没有活人的气哦。这位夫人…… 抱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