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自顾自拣了个软垫坐下,鎏金扇往矮几上一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矮桌主位的少年身上。
嗣泉一直没说话,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的情绪,直到童磨话音落下,才缓缓抬眼。
“顺路?”
“童磨,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在人间擅开杀戒。”
“哎呀,那不一样嘛。”童磨扇笑得一脸无辜,“她是罪孽满盈的亡魂,我是按规矩拘魂,又不是随便吃生人。地狱的公务,怎么能算开杀戒呢。”
“规矩?”
嗣泉手腕微抬,瓷杯轻轻搁在矮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我倒要跟你算算,这一路来,你破了多少规矩。”
“第一,擅自降神谕,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打乱原定部署,险些让整个潜入计划崩盘。”
“第二,私自带走嫌犯,断了追查Everclear与皮斯科的活口线索。中川典子是唯一见过上线的人,你这一下,后面的线索全断了。”
“第三,”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收紧,“屡次越界挑衅,视约定于无物。你说配合查案,我信你一次,你就是这么配合的?”
话音落定,他已经站起身,素色浴衣外披了件深紫羽织,长发松松挽在身后,周身的温软气尽数褪去,只剩少年持刃的冷锐。
“现在,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没再多说,转身拉开纸门,径直走向庭院。
童磨眨了眨眼,非但没慌,反倒眼睛亮了几分。
“哎呀,小泉想要认真和打架啊,我来了我来了。”
萩原研二刚想起身拦,被诸伏景光轻轻按住了胳膊。
“让他去吧。”诸伏景光望着庭院里两道对立的身影,轻声道,“这口气憋了一路了,总得有个说法。”
嗣泉站在庭院中央,胁差已然完全出鞘,他沉腰坠步,呼吸绵长,周身的气息渐渐凝实,紫藤花的淡香混着雪气漫开。
童磨站在他对面三丈远的地方,鎏金扇在指尖转了个圈。
“好重的气势,小泉可要轻点呀,我身子骨弱,挨不住刀的。”
话音刚落,嗣泉身形已动。
足尖点雪,几乎没留下半分痕迹,刀刃划破风雪,带着淡紫色的弧光直取童磨左肩——他没下死手,却也没留半分情面,要的就是让这只无法无天的恶鬼记疼。
“呀,来真的?”
童磨笑着侧身避开,鎏金扇“唰”地展开,冰蓝色的寒气从扇面翻涌而出,在身前凝成半面冰墙。
“铛——”
刀刃砍在冰墙上,迸开细碎的冰碴。
嗣泉手腕翻转,胁差在身前划出圆弧形的光盾。
刀刃贴着雪地横扫而过,雪粒被气劲卷起,化作一道带着紫藤毒的雪浪,直扑童磨下盘。
童磨纵身跃起,衣袂翻飞,冰莲在他脚下次第绽开。他落在廊檐的木柱上,低头看着庭院里持刃而立的少年,雪落在少年银发上,衬得眉眼冷冽。
“真好看。”他由衷地感叹,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生气起来更好看了。”
嗣泉眉峰一蹙,心头火气更盛。
这恶鬼,到了这时候还在胡言乱语。
他足尖蹬地,身形如箭般掠起,借着庭院石灯的借力凌空翻身,胁差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招是实打实的斩鬼剑意,童磨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他知道这一刀砍到了,就算他是地狱在册的鬼,也得掉层皮。
冰墙堪堪抵挡,童磨身上完好的狩衣被碎刃划破。
“哎呀,真生气啦?”他抬头,脸上还是笑着,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不就是个犯人嘛,线索断了再找就是了。再说那女人手上那么多血,本来就该下地狱的。”
“她该受什么处置,是人间法度的事,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嗣泉落在雪地里,刀尖点地,微微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