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斯科。
本名枡山宪三。
嗣泉笔尖在这三个字上轻轻一顿,抬眼看向围在矮桌旁的众人,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是组织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元老,早在上世纪战后就跟着那位大人起家。明面上是跨国汽车企业的董事长,靠着组织的资源把实业铺遍了全日本;暗地里负责组织早期的资金洗白、据点搭建和外围公司布局。”
“现在组织半数以上的隐蔽产业和灰色资金通道,都是他当年一手搭起来的。论辈分,朗姆都要称他一声前辈,贝尔摩德见了他也得让三分。”
萩原研二皱着眉指尖点了点“皮斯科”三个字,低声接话。
“元老级别的人物,按说早该退居幕后享清福了吧?我还以为这种老资格早就不问具体事务了。”
“别人是,他不是。”
嗣泉的指尖划过纸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
“组织里和他同辈的元老,要么早就隐退颐养天年,要么像一代朗姆那样将权柄交给后代。唯独皮斯科,攥着权柄死不肯放,年过七十还牢牢占着财务部和实业部的半壁江山。”
“那位大人几次旁敲侧击,让他交权退居顾问,他都装聋作哑打太极,硬生生把任命压了回去。”
“非但不肯退,这些年他还在暗地里拼命培植自己的势力。”诸伏景光接过话头,眼底掠过一丝沉色,“后勤部的账房、地方据点的负责人、行动组的外围领队,不少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
因此,在组织里,贵腐和皮斯科,是隐隐存在着对立的。
贵腐资历浅地位高,上报的项目曾不止一次卡在拿腔做调的皮斯科手里,而皮斯科手下汽车公司的账目自成一派,也不通过贵腐的审查报备,嗣泉能做的,也就是撇清关系,省的出了问题还要拉他下水。
甚至连琴酒都被皮斯科为难过,连带着伏特加都吐槽过皮斯科的“老财阀圈地盘”行为。
萩原研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给中川典子送鬼血实验记录、搞出万世极乐教这摊子事的,是皮斯科的私活?”
“十有八九。”嗣泉颔首,“他能够拿出早期鬼血实验记录,也通晓大正年间的往事。”
“我会把这件事情上报给朗姆前辈,涉及到毒品,他不会不管,更何况,朗姆前辈也不爽皮斯科很久了。”
后半夜的雪又密了些,簌簌打在别院的纸窗上,把临时看押室的昏黄灯光揉成模糊的一团。
值守的警员刚换完班,抱着暖炉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里间紧闭的审讯室。
中川典子被铐在椅子上,下午审讯时还疯疯癫癫地喊着“神尊会降恩”,这会儿倒是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起初只当是闹累了睡熟了,直到后半夜巡查时隔着门喊了三声都没回应,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门。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去,吹得破旧的灯管晃了三晃。
中川典子还保持着坐姿,头微微歪着,兜帽滑下来露出半张毁容的脸,双眼圆睁,却早已没了呼吸。
周身没有半分外伤,脖颈、手腕的铐痕都完好,唯独她脚边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冰,冰里冻着一朵盛放的冰莲花,花瓣剔透,纹路清晰,像谁精心雕琢后嵌进去的。
可这深冬的北海道别院,哪里来的莲花。
伊达航接完电话,浓眉拧成了疙瘩,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出事了。中川典子死了。”
“死了?”萩原研二刚端起热麦茶,闻言手一顿,“怎么死的?看守不是层层布控吗?”
“死因不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中毒痕迹,像睡着睡着就没了气。”伊达航沉声道,“最邪门的是,她脚边冻着一朵冰莲花,现场没人进出的痕迹,值守的人说连只野猫都没靠近过。”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
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诸伏景光抬眼望向廊下,目光微沉。
冰莲花。
除了那个擅操冰雪的恶鬼,不会有第二个人。
就在这时,纸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不紧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各位早上好呀~”
纸门被人从外侧轻轻拉开,白发红衣的身影施施然踏进来,童磨手里还转着鎏金折扇,眉眼弯弯。
他目光扫过屋内凝重的气氛,又落在伊达航手里还没放下的电话上,立刻了然地笑了笑。
“哦,你们说那个半脸疤的女人啊?是我带走的。”
“阎魔殿那边递了条子,说她手上沾了十七条人命,罪孽攒够数了,让我顺路提回去交差。反正你们审来审去,也判不了死刑,我提前接走,还省了你们走流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