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面对这样的局面,该从哪里切入才稳妥?”
包厢里静了几秒,檐角的水滴声格外清晰。
诸伏高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缓却字字切中要害。
“直则壅,曲则通。”
“明面上的报案、病历都被堵死,再硬撞上去,只会惊动人手,反倒断了线索。”
他抬眼看向木下阳介,目光沉静笃定。
“旁敲侧击,师出有名,方为上策。”
“你不必盯着强拆伤人这一件事查,大可借‘乡村建设民生调研’的名义,从建材采购台账、渣土清运记录、工人薪资发放三处入手。”
“建设公司要动手脚,明面的官司能压,底下的账却难擦干净。”
“再者,”
诸伏高明顿了顿,继续补充说。
“医院的病历易改,可药品申领、缴费流水难删。”
“你以随访伤者为由,去药房调取出入库记录,比对伤者的用药时间与剂量,只是切记,凡事要占住‘情理’二字,莫露查案锋芒,对方才不会防备。”
木下阳介眼睛越听越亮,攥着文件袋的指节都松了些,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了!诸伏警部一席话,比我闷头查半个月都有用。多谢您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生怕耽误几人用餐,又匆匆道了声扰,便攥着文件袋快步离开了包厢,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障子门刚合上没多久,老板娘便端着托盘推门而入,五份冷荞麦面依次摆开。
白瓷盘里码得齐整的灰麦色面条肌理分明,旁边配着澄亮的昆布蘸汁、现磨山葵与细碎萝卜泥,清醇的麦香混着鲜气漫在包厢里。
“诸位慢用。”老板娘轻声告退,重新拉上了障子门。
松田率先拿起筷子蘸了汁,入口便挑了挑眉,显然对味道颇为认可。
萩原研二却没急着动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职业病又犯了?”松田咬着面斜睨他,“吃个面都不忘查案子?”
“顺手查了下木下记者说的那两家建设公司。”
萩原放下了手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还蛮有意思的,两家都是做民用建筑与土地开发的,规模不相上下,社长分别姓田口与今野,明面上斗了快十年,当地人都说是‘长野双雄,瑜亮之争’。”
“瑜亮?”松田嗤了一声,“至于吗,俩搞工程的还整出‘既生瑜何生亮’的说法了?”
诸伏高明拿起筷子的动作微顿,随即淡淡开口。
“坊间附会,当不了真。”
“田口与今野两族的祖宅都在新野郊外的同个村落,往前推五代,本是同族分家,何来‘既生瑜何生亮’的世仇。”
“这话是近十年才传起来的,比起世仇,倒像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说法,好让两家的恶性竞争看着顺理成章。”
嗣泉夹起一筷子面,蘸了少许山葵酱汁,入口筋道回甘。
“其实,同族分家,同业竞争,祖宅同地。若是真有深仇,反倒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越是把‘瑜亮之争’挂在明面上,越像是用来遮别的东西的幌子。”
他抬眼看向诸伏景光,后者微微颔首。
强拆伤人若是借着“商业竞争”的名头闹出来,旁人只会当是两家积怨已久的私斗,反倒不会往更深的利益勾连上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