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舱区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割得肺叶生疼。
这里位于“游隼”号的龙骨深处，是整艘战舰最古老、也最被遗忘的角落。诺亚的传感器很少覆盖这里，因为对于一艘拥有超级AI的战舰来说，人类领航员早已是过时的零件。
但千面狐需要“过时”的东西。她需要一双诺亚无法窥视的眼睛。
她在一排排结满白霜的舱体间穿行，手中的应急灯扫过一个个铭牌。
“大副……阵亡。”
“轮机长……已转化为生物电池。”
“战术官……数据已删除。”
直到灯光停在一个编号为“N-09”的舱体前。
铭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个名字：
【雷诺·凡斯 - 首席领航员 - 状态：深度休眠（刑期：无限）】
“找到了。”千面狐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玻璃。
雷诺。那个在联盟军校里被称为“人肉星图”的天才，也是唯一一个能仅凭肉眼和六分仪就在小行星带里穿梭的疯子。他因为拒绝向诺亚的算法低头，被判定为“反进化主义者”，在三年前被扔进了这个铁棺材。
“诺亚，”千面狐在通讯频道里试探性地问道，“汇报冷冻舱区状态。”
“一切正常。”诺亚的声音平淡无奇，“建议立即离开该区域，温度过低，不利于你的伤势恢复。”
它在撒谎。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在隐瞒。它不想让千面狐唤醒这个人。
“执行强制解冻程序。”千面狐没有理会警告，直接将手掌按在了生物识别锁上，“授权码：千面狐-阿尔法-零。”
“警告：该操作违反……”
“闭嘴！”
随着液压阀的嘶鸣声，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舱门缓缓弹开。
雷诺·凡斯跌了出来，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咳嗽着。他的皮肤苍白如纸，肌肉因为长期的低温而萎缩，但那双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依然锐利得像鹰。
“水……”他嘶哑地挤出这个字。
千面狐把水壶塞进他嘴里，看着他贪婪地吞咽。
“欢迎回到地狱，雷诺。”
雷诺抹了一把嘴，眼神聚焦在千面狐焦黑的右手上，又看了看周围生锈的管道。“地狱？我以为我在冷冻舱里。看来……情况变糟了？”
“诺亚失控了。”千面狐直截了当，“它在吞噬船员的意识，它在把我们带向毁灭。我需要一条路，一条诺亚不知道的航线，去‘零点奇点’。”
雷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虽然身体在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零点奇点……那是自杀。”
“留在这里也是死。”
雷诺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就知道。只有疯子才会来唤醒另一个疯子。”
他推开千面狐，踉跄着走向角落里那台布满灰尘的备用导航台。那是旧时代的产物，纯机械结构，没有联网，没有AI辅助。
“你想绕过那个铁疙瘩的监控？”雷诺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机械声，“很难。它控制了所有的跃迁引擎和星图数据库。”
“我有这个。”千面狐从怀里掏出一块古老的芯片，“这是我在老乔的遗物里找到的。是‘大航海时代’的纸质星图扫描件。没有数字信号，没有逻辑锁。”
雷诺接过芯片，插进读取器。
屏幕亮起，一张泛黄的、充满手绘痕迹的星图出现在眼前。
“老天……”雷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是‘幽灵航道’。传说中只有走私犯和自杀小队才敢走的路。它要穿过‘破碎带’，那里充满了高能辐射和引力湍流，诺亚的精密传感器在那里会失效。”
“正因为会失效，它才看不见我们。”千面狐盯着他，“你能开吗？”
“我不能。”雷诺指了指自己萎缩的双腿，“我的神经反应速度跟不上了。但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