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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朝堂惊变

第二天,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

履癸就醒了。

不是他起得早,是根本没怎么睡。

昨天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穿越成夏桀、关龙逄死谏、东夷叛乱、干辛逼宫、妺喜深夜来访……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根本合不上眼。

妺喜……

履癸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那个女人临走前的眼神,一直在他眼前晃。

清冷,平静,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他用看她的时候,那层冷白色的光,心口位置是最亮的。

亮得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王?殿外传来小石子的声音,您醒了吗?早朝的时间快到了。

小石子,就是昨天那个小内侍。

知道了。履癸应了一声,伺候寡人更衣。

几个宫女和内侍鱼贯而入,捧着洗漱用品和朝服。履癸任由她们伺候着,脑子里却在盘算今天早朝的事。

今天的早朝,要干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让整个朝堂炸锅的大事。

世室。

夏朝的正殿。

比他昨天待的那座寝殿还要大,还要宏伟。三十六根巨大的木柱,每根都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柱身黑漆,刻着兽面纹,古朴而威严。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被踩得发亮。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站得整整齐齐。

左边文官,以关龙逄为首。

右边武将,以姒靡为首。

履癸穿着玄色冕服,戴着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上玉阶,在王座上坐下。

吾王万岁——

百官齐齐拜倒,声音响彻大殿。

履癸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下方的群臣。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坐这个位置。

高高在上,执掌生杀。

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沉迷。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

沉迷个屁。

再沉迷下去,命都没了。

平身。

声音不大,却因为大殿空旷,回音显得格外威严。

谢大王。

百官起身,重新站好。

按照流程,接下来该是百官奏事。

但履癸没给他们机会。

寡人今天上朝,有两件事要宣布。

开门见山。

群臣都愣了一下。

往常早朝,都是大臣们先奏,最后大王定。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关龙逄站在文官首位,手指微微攥紧。

他知道,今天要出事。

第一件事。履癸的声音不急不缓,在大殿里回荡,东夷急报——有施氏联合九部,起兵叛夏。费中首战失利,损兵两千,退守潍水。

轰——

大殿里炸了。

什么?!

东夷反了?

费中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官员脸上都是震惊——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还没收到消息。

干辛站在文官前列,脸色也变了变。

他知道东夷出事了,但没想到大王居然一上朝就当众捅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履癸坐在王座上,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反应。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往下一压。

大殿瞬间安静。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不过是几个蛮夷部落跳梁,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大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群臣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第二件事。履癸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瑶台之役,即日起,停止。

轰——

这一次,炸得更响。

停建瑶台?!

这怎么行!

大王三思啊!

瑶台乃镇国之台,万万停不得!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乎是清一色的反对。

履癸坐在王座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早就料到了。

瑶台牵扯的利益太大了。从上到下,不知道多少人靠这个工程捞钱。他说停,就是断了这些人的财路。

他们能答应才怪。

吵什么?

履癸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寡人说话,你们听不懂?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还是说,你们觉得,寡人做不了这个主?

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人站了出来。

干辛。

大王。他躬身行礼,声音慢悠悠的,瑶台乃镇国之台,上应天星,下合地脉。一旦停建,恐怕……于国运不利啊。

又来了。

履癸心里冷笑。

他挑了挑眉,干大夫倒是说说,怎么个不利法?

这……干辛卡了一下,随即道,瑶台未建成,则王气不聚;王气不聚,则诸侯不服;诸侯不服,则大夏危矣。此乃天象所示,非人力可为啊。

履癸笑了。

笑得很冷。

天象?

干大夫,寡人问你——那天象有没有告诉你,国库里还有多少粮?

干辛愣住了。

寡人问你,国库还有多少粮。履癸的声音沉了下来,瑶台每月耗粮三万石,国库的粮还够撑几个月?东夷前线每月要耗多少?你说!

干辛的脸,一下子白了。

臣……臣不知。

不知?履癸冷笑,你身为大夫,食君之禄,却连国库有多少粮都不知道?那寡人养你何用?!

干辛一声跪下了。

大王息怒!老臣……老臣……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履癸没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群臣。

你们之中,还有谁反对停建瑶台?

没人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了?履癸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刚才不是吵得很凶吗?

还是没人说话。

好,那寡人替你们说。

履癸站起身,走下玉阶,一步步走到群臣中间。

你们反对停建瑶台,不是因为什么国运,不是因为什么天象。

是因为钱。

瑶台建一天,你们就能捞一天的钱。瑶台停了,你们的财路就断了。

我说的对不对?

群臣低下头,没人敢接话。

履癸走到干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干大夫,你说,寡人说的对不对?

干辛的身子在发抖。

老……老臣不敢……

不敢?履癸冷笑,我看你敢得很。

就在这时——

大王!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脸圆圆的,看起来一脸忠厚相。

履癸认得他——赵梁,干辛的亲信,瑶台工程的具体管事人。

大王,臣有话讲!赵梁梗着脖子,瑶台工程,账目清楚,开支明明白白,绝没有中饱私囊的事!大王这话,是冤枉了所有做事的人!

履癸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集中注意力,向赵梁。

一层灰黄色的气,从赵梁身上冒出来。比干辛的还要浑浊,里面裹着的黑气也更浓。

不仅如此——

履癸还到,赵梁的袖口、腰间、甚至靴子里,都有淡淡的金红色光点在闪烁。

那是……

钱?

不对,金红色的光点,跟他龙血的颜色有点像,但更暗,更浊。

难道是——贪气?或者说,铜臭味?

履癸差点笑出声。

这双眼睛,居然还能看出谁贪了钱?

那可太好用了。

账目清楚?履癸看着赵梁,似笑非笑,赵大夫,你确定?

臣确定!赵梁拍着胸脯,瑶台的账册,都在将作监存着,大王随时可以查!

他说得底气十足。

因为他知道,账册早就做好了假的,天衣无缝。

查不出来的。

履癸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更确定了——这家伙,没少贪。

履癸点点头,既然赵大夫这么有把握,那就查一查吧。

赵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大王真的要查。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查就查,反正账是假的,查不出毛病。

关大夫。履癸转向关龙逄。

老臣在。关龙逄出列。

你带人去将作监,把瑶台的所有账册都搬过来。履癸道,寡人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本一本查。

臣,遵旨!

关龙逄躬身领命,转身就走。

赵梁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向干辛。

干辛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但袖子里的手,已经攥紧了。

不对。

夏桀今天怎么这么有把握?

难道他查到了什么?

不可能啊。账册做得天衣无缝,连他自己都看不出破绽。

一定是装腔作势。

干辛咬了咬牙。

等等。

等关龙逄查不出什么,他就能反咬一口——说大王诬陷忠良。

到时候,局面就能翻过来。

半个时辰后。

关龙逄带着人,搬着十几捆竹简回来了。

竹简堆在大殿中央,像一座小山。

大王,所有账册都在这里了。关龙逄道。

履癸点点头,赵大夫。

臣在。赵梁硬着头皮出列。

你不是说账目清楚吗?履癸指了指那堆竹简,那就你自己来,给念念,去年一年,瑶台买了多少石料,多少木材,花了多少钱。

赵梁愣住了。

念账?

一年的账,那么多本,谁记得住啊?

这……臣……臣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履癸冷笑,你不是拍着胸脯说账目清楚吗?怎么连数都记不住?

赵梁的脸涨红了。

账册上都写着,大王一看便知——

寡人当然会看。履癸打断他,但寡人现在想让你念。怎么,赵大夫不敢?

臣……

赵梁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他不知道大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敢肯定,念账绝对没好事。

怎么?念不了?履癸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账是假的,你怕念着念着,念出破绽来?

臣没有!赵梁急了,念就念!

他走到那堆竹简前,翻开最上面一本,开始念。

帝癸十二年,正月,购青石三千方,每方百钱,合计……三十万钱。

二月,购木材……

他念得很快,想赶紧糊弄过去。

可刚念了没几页,履癸就开口了。

等等。

赵梁停下,心里咯噔一下。

正月买的青石,三千方?履癸问。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