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向西而行,偏移了一寸。
江枕书收了手,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拧成毛毛虫。
他坐回圈椅,示意秦予风起身过来,沉默片刻才开口:“还有一桩。”
秦予风身形一僵,哑着嗓音应声:“是。”
“帮着那帮混账欺瞒师叔,你也有份。那几人自有你师叔处置,早晚少不了这一顿。你的错,今日一并了结。”
冬日的艳阳烧得像火,窗上反光刺目,热浪一层叠一层,烘得满屋子火辣辣地发烫。
秦予风本就难熬,这下更是雪上加霜,哭声渐高。
“哭出来就对了。”
江枕书心里得意。
小徒弟性子向来沉静,没有少年该有的鲜活,凡事都独自硬扛。如今将他逼得落泪,反倒像是撬开了他坚硬的外壳。
一来泄了心中郁气,二来也能叫他敞开心扉。
小爷果然是举世无双的聪明师父。
秦予风死死压下想要躲闪的本能,克制住动用内力挣脱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实在撑不住:“师父,我知错了。”
见他已然真心悔过,江枕书才缓缓收尾:“这两桩过错,往后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是。”秦予风哑声应下,眼底满是湿漉漉的委屈。最后到底难以承受,他身子一歪,被江枕书稳稳扶住。
“我替你上药。”江枕书扶着他,取来药膏,动作温和,“往后,也不许再硬扛,要学着依赖师父。”
秦予风眼泪流得更凶,鼻音浓重:“嗯。”
他偷偷伸出手,环住江枕书的腰,往师父怀里偎了偎,寻一点踏实。
“疼不疼?”江枕书有点心疼,虽然是自己动的手,可心疼也是真的。
秦予风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不疼。”
江枕书坏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往那伤痕最重的地方一戳,按出一个小窝:“不疼?”
“嘶——”秦予风直往另一边缩,眼里又汪起泪花,“师父!”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埋怨。
江枕书低笑起来,依据“经验”,照顾自家孩子,喂水擦脸,还不忘调侃两句。秦予风竟也能小声反驳几句。
这招这么管用?那多来几回,这徒弟是不是就能彻底放松,全心依赖我?
这边哭着哄着。那边,林知白已在酒楼里央求半天。
酒楼在正阳门大街东头,大堂里的窗子半开,说书先生的声音飘进耳朵。
苏烬坐在靠窗的位子,手边一盏茶没怎么动。
林知白趴在他对面,四根手指并拢举在耳边,一脸认真:“你就找我玩嘛,我保证不让师父打扰我们。”
“我那儿有好多新奇玩意儿,咱们一块儿玩,还能琢磨琢磨更便利民生的机关。”
苏烬神情微动,正要开口,门外又进来一人。
“苏烬,春闱在即,我有些疑问,想向你请教。”来人一身布衣青衫,手持书卷踏入酒楼,站在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林知白歪着脑袋打量,小声问:“这是谁?也是书院的学生吗?”
“正是。”苏烬应了一句,转向来人,“孟云,你来得不巧,我刚答应朋友去他府上,不如改日?”
孟云眉头微蹙。
林知白看二人攀谈,瞧他拿着书,灵机一动:“要不你也一起来?我叫林知白,你呢?”
孟云迟疑片刻,问清是谢山长府上,才拱手道:“在下孟云,如此便叨扰了。”
三人说走就走。
马车上,林知白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苏烬时不时应声,孟云则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被林知白逗得弯了弯嘴角。
一路下来,倒真熟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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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