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将至,林知白与贺淮川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在此之前,江枕书抱着无比愧疚的心,送了一大堆银钱财宝,好一顿嘘寒问暖。就连雪笙都被他当着林知白的面教育了一顿。
此时,林知白兴致缺缺地窝在贺淮川怀中,拜江枕书所赐,他这两日算是去不了军营了。
“这几日先住在我府中,养好了再回宫。”贺淮川把手覆在他眼皮上轻轻打转,“小煜舟白日去军营,晚上还得顾着你。”
林知白睫毛轻颤,划过他的掌心,“不行,我晚上还要帮二师兄处理奏折,他太累了。”
贺淮川环住林知白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一下下抚着他的眼皮,脑子转起来。
本朝律令:四品以上京官才需每日早朝奏事。他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正五品,按制只需逢初一、十五上朝便可。
今日正是十五。
若借密道宿在宫中,上值前再悄然离宫,既能替裴煜舟分担些,又能照看林知白,两全其美。
“我随你入宫住。”
*
泉州府。
自与裴景然一晤之后,谢韫知便不再去拜访方哲稷,只每日游湖品茗、会访老友,尤其那些与方哲稷有往来的人。
在此期间,谢韫知与裴景然各自调动人手,悄然在方哲稷府邸方圆十里内布下暗桩。也曾有暗卫潜入府中搜寻宋玮的把柄,皆一无所获。
但,方哲稷府外的眼线却一日多过一日。
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方哲稷竟主动露面,邀谢韫知过府一叙。
“方大人近日忙碌,如今总算有时间能与您长谈。”谢韫知作了个揖。不等对方反应,自顾自起身抬眼询问,“方大人召晚辈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方哲稷虽已年过六旬,却只是鬓边添了几缕白丝,主色依旧乌黑,发量厚实,毫无衰颓之色。
他捋着胡须,笑眯眯地亲自为谢韫知斟茶,“谢先生莫急,先尝尝这上好的清源山茶。老夫敢说,御前也不见得有这等鲜茶。”
掀开茶盖,茶盏里的汤色呈浅黄色,澄澈透亮如泉水,叶片软嫩鲜活。一缕兰香缓缓浮起,混有山岩气息。
谢韫知用茶盖拨了拨浮叶,没喝。目光掠过方哲稷的手指,顿了一下,只见他指尖发灰。
是灰脉散。
此毒无味,可混在茶、蜜饯、日常汤药中长期少量投放,极难察觉。若中毒已久,指甲根部便会泛出灰霾之色,慢慢向指尖蔓延,多由江湖毒师炼制流通。
对方投来不解的视线,他轻笑一声,语速稍缓,“多谢方大人。”
方哲稷闲话家常,谢韫知随口应和。他深知方哲稷远不敌宋玮,对方此举要么是想借自己充当挡箭牌,要么便是奉了宋玮的命令,杀了自己以此向宋玮表忠心。
原以为策反方哲稷要好好斡旋一番,可他如今被毒药所困。
宋玮啊宋玮……自寻死路。
暮色将近,夕阳上涨,在片片粉红云朵中渐渐隐没。
方哲稷绕的弯子,已够江枕书围着泉州府跑马一圈了。他终于快要抵达正题,“还记得谢先生儿时与江家小子和闲云小公子并称三小魔王,如今可真是时过境迁。”
“满打满算,闲云过世十三年了,老夫也甚是痛心,”他摇摇头,“若没出那档子事,咱们泉州府定会同时出现状元、榜眼和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