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了一眼谢韫知,只见他面上毫无反应,拨茶的手却微微一颤,茶盖与茶杯相撞,“叮”地一声。
于是接着说,“关于这幕后黑手,老夫有所耳闻。正是老夫二十多年前举荐过的宋玮,此人心术不正,罪大恶极。”
桌上的茶已凉透,仍是一整杯。谢韫知指尖沿杯壁滑下,配合了一句,“是吗?方大人如此笃定,想来您找到了他的把柄。”
“自然。”
方哲稷起身,毫不掩饰地转动书架上微微凸出的一本书。书架旁的墙壁“嗡”地向左滑开。
他朝里迈了一步,落脚极为讲究,准确踩在最左侧那块青石板上,侧身抬手,“谢先生,请。”
八卦方位,这是要除掉他。
“方大人,”谢韫知没动,叫住了他,“晚辈听闻江湖上一种名为灰脉散的毒,症状是指甲泛灰……”
天色暗沉,月光洒下来,街道上铺了一层薄粉。
谢韫知揣着一封足以在江湖上摆宋玮一道的消息,欣然接受方哲稷提供的一条密道,安全回到谢宅。
但这还不够……方哲稷定有其他后手。
思索间,已点燃了烛台上的长明灯,暖光一亮,投映到书案中央的两封书信上。
谢韫知挨个拆开,读完傅行之与贺淮川的信,眉心渐渐收拢。
小乖因分离而焦躁不安,竟以疼痛来安抚心神……这个傻孩子,他父母的骤然离世,留下的创伤远比想象中更深。
他轻叹一声,把密函折好,手指拂过火漆,有一块手感异常。他举到烛火下,只见火漆缺了一角,若非仔细,根本察觉不出。
这信,被人动过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指腹在火漆处来回打转。
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宋玮。只是不知在路途中,还是进了泉州府……
晚风呼呼作响,忽的,长明灯灭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大乖身边,有宋玮的眼线。
谢韫知边写密函边唤砚清,待砚清到跟前,他也提笔写完,卷成筒状,“飞鸽传书,要快。再备几匹快马,准备入京。”
实在不放心,他书信一封给裴景然:宋玮可有异动?
没过几日,谢韫知安然无恙的消息便传到了宋玮耳中。他拨弄着佛珠,一颗颗珠子被盘得发亮,唯独一颗上刻着“鉴”字。
他喃喃念了声“阿弥陀佛”,忽然冷笑。
方哲稷果然靠不住。机关密室、毒药暗器,样样都给了他,府外还布下天罗地网,竟连一个谢韫知都杀不死?
他转动佛珠的手一停,霍然想起谢韫知身旁那位傅行之,通晓诸般药草,对江湖毒物更是无所不知。
若谢韫知已识得灰脉散,方哲稷必是拿什么作了交换。那件事要是传出去,江湖中人定会对他群起而攻之。
“来人,”宋玮朝外喊道,屋内立刻出现一人,“将昭泰帝的所作所为,连同他盖了私章的亲笔信,一并递到御前。”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老三,到京城已满一月,告诉他,该动手了。”
“是。”那中年僧人双手合十,俯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