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将五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都记清楚了。”他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记住这种感觉。下次再犯蠢的时候，想想今晚。”
魏无羡垂下眼，看着蓝忘机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记住了。”
他抬起头，冲着高台上的云影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依旧好看，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血痂的锋利。
“师伯放心，下次……不会再了。”
后花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魏无羡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蓝忘机，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向高台。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踉跄，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蓝忘机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魏无羡轻轻按住了肩膀。
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最终重新坐下，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始终追随着那道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魏无羡走上高台，在云影面前站定。
他仰起头，直视着九师伯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红血丝，可此刻，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九师伯。他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
云影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来讨说法？
不是讨说法。魏无羡摇头，是来问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您让我们看这些，不是为了折磨我们。
云影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您是想告诉我们——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光有善心，救不了任何人。光有满腔热血，只会把自己烧成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所以您让我们提前痛一次，让我们记住这种痛，记住……我们到底会失去什么。
云影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笑意、如今却被淬过火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聪明。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我还是想问。魏无羡没有退让，您让我们看这些，是想让我们变得和您一样，还是……想让我们找到另一条路？
高台之上，其余十一位护法都没有出声。
云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让人心里发毛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魏无羡。他开口，声音很轻，你问错了问题。
魏无羡微微一怔。
我不是想让你变成我。云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也不是想让你找到另一条路。
他低下头，目光直视魏无羡的眼睛：我只是想让你记住——你手里有刀，就别再假装自己没有刀。
魏无羡瞳孔微缩。
“善良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枷锁。”云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可以选择不杀人，但你必须有能力杀人。你可以选择不伤害任何人，但你必须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否则，你的善良，就是递给别人的刀。”
魏无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良久，他低下头，深深一拜。
“……弟子明白了。”
云影看着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明白了就好。回去吃饭吧，菜都凉了。”
魏无羡直起身，转身走下高台。
他走到蓝忘机面前，停下脚步。
蓝忘机仰头看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低下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从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张扬的、无忧无虑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血痂、却依旧温暖的笑。
“蓝湛。”他轻声开口。“坐吧。”
蓝忘机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重新坐下。
魏无羡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菜确实凉了。
可他吃得很认真。
高台之上，云影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勾，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酒，倒是没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