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
弦理停了一秒,声音低下去。
“和他一样。少年少女,最小的看起来八九岁,最大的不到十六。全都赤脚,全都穿旧衣服,全都在哭。”
我看向三号。
他站在玄关灯下,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没有声音。
半小时后,弦理带人赶到。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眼底有很重的疲惫。两名行动员守在楼道,另外几个人把楼下截获的孩子安置在车里。
“检测结果出来了。”弦理把仪器放到茶几上,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曲线,“他们不是鬼魂,也不是构装体。”
我盯着他:“那是什么?”
“由极高浓度的记忆能量重构出来的实体。”
屋里一下安静了。
锅里的排骨早就糊了,甜腻焦苦的味道还浮在空气里,像提醒我,这本来该是一顿普通晚饭。
弦理看向陈雨。
陈雨脸色更白,抱着豆豆的手收紧。
弦理没有绕弯:“能量来源指向阿七。”
阿七没有说话。
可陈雨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弦理继续说:“阿七在她体内储存的那些亡童记忆,在上一次全城灯火共振时被读取,并外化成了这些孩子。”
我指尖发冷。
“也就是说,他们靠阿七活着?”
“准确说,是靠阿七体内的记忆能量维持存在。”
弦理看着我,“每存在一小时,阿七的灵魂就会薄弱一分。”
陈雨猛地抬头。
“多久?”
弦理沉默片刻。
“七天。”
豆豆小声问:“七天以后呢?”
没人回答。
最后还是弦理开口,声音很轻。
“阿七会完全消散。而他们,也会因为失去能量来源崩解。”
三号坐在沙发边缘,两只手捧着陈雨给他的热水。
杯子很烫,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低头看着水面。
“崩解……”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空,“就是回到黑暗里吗?”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在白房子里把饼干给我的孩子,如今坐在我家沙发上,瘦得像影子。
他抬起眼看我,眼底全是恐惧。
“零号,我不想回去。”
这一声零号,把我心口划开一道旧伤。
陈雨偏过头,眼眶红了。
阿七在她体内发出很低的呜咽,像是疼,又像是在忍。
豆豆忽然从陈雨怀里挣出来。
“豆豆!”陈雨急忙去拉。
豆豆却已经走到三号面前。
她仰着脸,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也怕黑吗?”
三号怔住。
豆豆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我小时候也怕。妈妈说,怕的时候就开灯。”
三号看着她。
他的眼神慢慢落到豆豆掌心。
那里,金纹若隐若现,像一条被藏起来的细小河流。
屋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一截。
三号的手开始发抖,杯子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他膝盖上。
他抬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是那个‘完美容器’?”
陈雨脸色骤变,一把把豆豆拉回身后。
我也站了起来。
三号像没看见我们的戒备,只盯着豆豆,眼泪又涌出来。
“他们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有你能让我们真正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