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那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锅底焦糊的味道。
“只有豆豆能让你们活下来?”我盯着他,“谁告诉你的?”
三号低下头,手指攥紧杯沿,指节白得像纸。
他不回答。
陈雨把豆豆护在身后,声音发抖:“你们别想碰她。”
豆豆还不明白,只从陈雨身后探出半张脸,小声说:“妈妈,他哭了。”
我心里一阵发堵。
弦理很快把十四个孩子全部带去临时安置点。临走前,阿七主动放开了陈雨的声带。
那一瞬,陈雨捂住喉咙,像被人突然从水里拉上来,猛地喘了一口气。
我扶住她:“怎么样?”
她摇头,脸色惨白:“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陈雨把手按在胸口,眼泪一下掉下来:“我能感觉到,他在里面蜷成一团,很小,很冷……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阿七把所有力气都收回去了。
不再替陈雨开口,不再试图解释,也不再哭。
他只是在撑着自己不灭。
第二天,弦理团队对十四个重构体做了全面检测。
安置点设在旧医院三楼,白炽灯管一闪一闪,孩子们坐在走廊两侧,赤脚踩着冰冷地砖。有人抱着膝盖发呆,有人盯着护士手里的针管,眼里全是本能的恐惧。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检测仪上的曲线一层层爬满屏幕。
弦理的脸色越来越沉。
“有问题。”他说。
我心一沉:“什么问题?”
他把数据投到墙上,密密麻麻的波纹像一团缠死的线。
“他们的记忆构成,不只是阿七储存的亡童记忆。”弦理指着其中一段异常波形,“这里,还有一层陌生编码。”
“编码?”
“像骨架。”弦理说,“有人在阿七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这些记忆固定成了实体。”
我喉咙发紧。
如果没有这层“骨架”,这些孩子也许只是记忆,也许只会在阿七体内沉睡。
可现在,他们站在我们面前,会哭,会怕,会说不想回到黑暗里。
李默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可当苏棠赶来时,她看见屏幕上的底层结构,还是下意识喊了我一声。
“李默。”
我抬眼看她。
苏棠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雨,眼神在那些代码上停了很久,唇色一点点淡下去。
我看懂了她的反应。
“你认识。”我说。
苏棠没否认。
我一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跟坠星系统有关,对吗?”
她沉默。
我胸口那股火一下蹿起来:“苏棠,你到底还藏了多少?”
“不是我做的。”她看着我,语速很快,“我没有参与,也没有碰过阿七。”
“那这些代码从哪来的?”
她攥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坠星系统崩溃时,核心碎片散逸过。”她说,“有些碎片可能没有被回收,可能……被什么东西吸收、改写,成了现在这样。”
“可能?”我笑了一声,笑得自己都觉得冷,“十四个孩子靠阿七的命撑着,你跟我说可能?”
苏棠眼眶红了,却没有退开。
“我知道你恨坠星。”她说,“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我还想说话,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
一名行动员冲过来:“弦队,少了五个!”
我猛地回头。
三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