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年纪最小的四个孩子。
半小时后,我在城北一处废弃公交站找到了他们。
天快黑了,站牌上的广告纸被雨水泡得卷边,路灯坏了一半,只有一盏灯忽明忽暗。四个小孩缩在站台角落,像四只被丢弃的小动物。
三号站在他们面前,正在示范。
他伸手扶住一个路人的手腕。
三秒。
路人眼神短暂涣散,脚下一晃,扶着站牌才没摔倒。
“我刚才要去哪来着……”那人茫然地摸了摸口袋,“奇怪。”
另一个被碰过的女孩也停在原地,皱着眉翻手机:“我刚刚是不是给谁打电话了?”
我一把扣住三号的肩,把他拽了回来。
“三号!”
他没有挣扎。
四个孩子吓得缩成一团,其中最小的那个嘴唇发紫,手里还攥着半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面包。
我压着火:“你在干什么?”
三号平静地看着我:“借一点记忆能量。”
“从活人身上借?”
“不会死。”他说,“只是眩晕,忘掉几分钟。他们很快就会恢复。”
我盯着他,手指都在发抖:“谁教你的?”
“没人教。”三号说,“白房子教会我们,想活就要自己找办法。”
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睛黑得没有一点孩子该有的亮。
“零号,阿七快死了。”他的声音很轻,“他死了,我们也会消失。”
我没说话。
三号往前一步,站在坏掉的路灯下,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你不让我们碰豆豆,也不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活。”他问我,“那你给我们别的路了吗?”
风从空站台穿过去,带着铁锈和雨水的味道。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号笑了一下,不像孩子,倒像从很远很黑的地方爬出来的东西。
“你和血官有什么区别?”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胸口最烂的地方。
我把他们带回安置点时,弦理站在门口,脸色阴得可怕。四个小的被行动员领走,三号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零号,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没有回头。
当晚回家,陈雨坐在客厅没开灯。
豆豆已经睡了,房门留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小夜灯从里面漏出来。
我进门时,陈雨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阿七刚才说话了。”
我脚步一顿:“他说什么?”
陈雨按着胸口,像在复述一段快要断掉的电波。
“他说,他想起一个细节。”
我走到她面前。
陈雨的声音越来越轻。
“三号当年不是实验崩溃死的。”
我后背一点点发凉。
“什么意思?”
陈雨看着我,唇抖得厉害。
“阿七说,三号是自己选的崩溃。”
屋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窗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陈雨闭了闭眼,像终于把最后一句话挤出来。
“崩溃前一秒,他对着监控镜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