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理念出“宋宁”两个字后,我一夜没睡。
屋里的灯亮到天明,豆豆窝在陈雨怀里,睡得很不安稳。每隔一会儿,她的小手就会抓一下空气,像怕有什么东西把她从我们身边拖走。
陈雨第四次去学校做志愿者,是三天后。
她出门前把豆豆画的一张画塞进包里。画上有一张长桌,桌边坐着我们、豆豆,还有宋宁。豆豆给每个人都画了笑脸,唯独宋宁旁边多画了一只毛绒兔。
“我顺路拿给他。”陈雨说。
我看见她指尖发白,知道她不是顺路。
中午,她电话打来时,声音压得很低。
“李默,宋宁没来。”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电话那头有孩子们吵闹的声音,陈雨像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班主任说,他已经请假三天了。家长电话一直打不通。”
“请假理由呢?”
“身体不舒服。”陈雨停了一下,“可请假的短信,是系统自动回复的那种。”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你在哪?”
“我在学校门口。”她吸了口气,“我想去他登记的家庭住址看看。”
“等我。”
“等不了。”陈雨的声音忽然硬了,“我是护士,李默。我知道一个孩子连续三天没人联系意味着什么。”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她拦车的声音。
城南那片老居民楼,我赶到时,楼道里已经站了几个人。墙皮剥落,感应灯坏了一半,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泡面汤放久了的酸腻味。
五楼右手边。
陈雨站在门前,手里还攥着豆豆那张画。她脸色很白,却一直在敲门。
“宋宁,我是陈阿姨。”
“你在家吗?听见就应一声。”
门从里面反锁。
她敲了七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贴近门缝,闻到那股味道更重了。发霉的衣物,没倒的垃圾,还有方便面调料包混在一起的味道,闷在屋里,像一只捂住口鼻的手。
陈雨看向我,眼圈红了。
我没有再犹豫,从口袋里摸出工具。锁芯很旧,我压住声音,三下,门开了。
门缝一打开,冷气扑出来。
不是空调的冷,是没人生活的冷。
客厅窗帘拉着,屋里光线灰暗。地上摆着十几个空泡面桶,有的汤汁已经干成褐色。茶几上堆着外卖袋,垃圾桶满到溢出来。
“宋宁!”
陈雨冲进去。
我跟在她后面,手心已经冒汗。
客厅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着。
宋宁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背抵着墙,校服皱得像揉坏的纸。他眼睛睁着,却不像在看我们。那种空,像屋里所有声音都进不去。
陈雨蹲下去,声音抖得厉害:“宋宁,是我,陈阿姨。”
他过了很久才眨了一下眼。
“阿姨。”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今天星期几?”
陈雨一下捂住嘴。
我走到厨房,冰箱打开的一瞬间,一股酸味冲出来。里面只有半盒过期牛奶,瓶口凝着一圈黄白色的痕迹。
卧室门半开着,床上被子乱成一团。房间角落堆着大量未拆的快递箱,封条都还在。我撕开一个,里面是米、罐头、面包。再拆一个,是自热饭和矿泉水。
收件人全是宋宁。
他给自己买了食物。
可他连拆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雨在客厅低声问他:“你爸爸妈妈呢?”
宋宁盯着地板,嘴唇动了动:“爸爸半年前说出差。”
“后来呢?”
“没回来。”
“妈妈呢?”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三个月前,她留了一张纸。”
陈雨的手指僵住:“写了什么?”
宋宁抬头,眼神空得让我心口发堵。
“妈累了。”
四个字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楼道里漏进来的风声。
陈雨低头看见他的手,脸色变了。
我也看见了。
宋宁手背上的白纹,比上周扩大了一倍,像一条细白的裂痕,从手腕爬向指节,边缘还在微微发亮。
下一秒,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三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