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操场上的“共梦引导”被我们强行打断后,宋宁被我带回了家。
他刚进门时,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肩膀缩着,眼睛不敢看人。陈雨给他倒热牛奶,他捧着杯子坐了半个小时,一口都没喝。
豆豆把自己的蜡笔推到他面前,小声说:“你可以画不害怕的东西。”
宋宁盯着那盒蜡笔很久,最后拿起黑色,画了一扇门。
门后面,全是白色的线。
我看着那张纸,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接下来的两周,宋宁一点点好了起来。
他会自己吃饭了,虽然每次只吃半碗,吃到一半还会突然停住,像在听谁说话。陈雨就坐在他旁边,不催,只把筷子轻轻放进他手里。
“这里没人逼你。”她说。
宋宁低着头,过一会儿,才继续吃。
豆豆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找他画画。她画太阳,画小狗,画我丑得离谱的脸。宋宁开始只在旁边看,后来也跟着画。
第十二天,他画了一只很小的鸟。
豆豆问:“它会飞吗?”
宋宁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那天晚上,他笑了一下。
很短,像灯泡接触不良闪了一瞬,可我和陈雨都看见了。
陈雨每天记录他手背上的白纹。她用尺子量,用手机拍照,贴在墙上的记录表越来越密。
“缩小了。”第十四天晚上,她盯着照片,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敢放大的希望,“真的在缩小。”
我看着宋宁熟睡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场仗也许不是全无胜算。
三号在我脑子里冷哼:“别高兴太早。虚无不会放弃已经咬住的东西。”
我没理它。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
醒来时,客厅安静得不对。
我第一反应是去看宋宁的房间。
门半开着。
床上的被子掀到一边,里面空了。窗户大敞,冷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一下一下拍在墙上,像有人在黑暗里鼓掌。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宋宁?”
没人回答。
我冲到窗边,楼下的绿化带空荡荡的,只剩清晨灰白的雾。
陈雨被我的声音惊醒,披着外套跑出来,脸色一下白了。
“他人呢?”
我翻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
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对不起,它说如果我不回去,会有更多小孩被选中。”
陈雨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疼,牙关咬得发酸。
“弦理。”我拨通通讯,声音不像自己的,“全城灵力扫描,找宋宁。”
那边几乎立刻传来键盘声,弦理的呼吸很急。
“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像三十年。
豆豆站在门口,抱着那只旧兔子,金色纹路从她手腕隐隐亮起。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他不是自己想走的。”
我转头看她。
她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有人在下面叫他。”
通讯里,弦理的声音猛地拔高:“锁定了!城西废弃研究所,地下四层!”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
那个地方。
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研究所外。
天还没亮透,废楼像一截埋在雾里的骨头。铁门早被撬开,里面潮湿发霉的味道扑出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地下入口处,站着三十多个归静者。
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闭着眼,嘴里哼着同一个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