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低,没有歌词,像一群人在梦里哭,又像有人把耳朵贴在地底听海。
我举起手,带来的人立刻散开。
“别靠近圈中心。”陈雨低声说,她的手在抖,却还是第一时间把豆豆护到身后。
我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我看见了宋宁。
他跪在圈后的角落里,双手按着地板。白纹已经不再只是手背,它爬满他的手臂,沿着脖颈往脸上蔓延,像冰霜在活人皮肤上开花。
“宋宁!”
我冲过去。
离他还有三米,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迎面撞来。
我整个人被弹飞,后背砸在墙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陈雨尖叫:“李默!”
我撑着地爬起来,耳边全是嗡鸣。
弦理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开:“别硬冲!共梦空间正在向现实渗透!宋宁的锚点像一个打开的水龙头,园丁的灵魂质量正在通过他向地表涌!”
我抬头看去。
宋宁掌下的地面浮起细密白光,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身体里钻进更深的地下。
他不是在跪着。
他是在被钉在那里。
我又往前一步,屏障压得空气都扭曲起来,胸口像被一只手按住。
宋宁抬起头。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白纹几乎覆盖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还是孩子的眼睛,惊慌、痛苦、又带着让人心碎的歉意。
“叔叔……”
我声音发哑:“别听它的,宋宁,松手。”
他哭着摇头,手指死死扣进地面的裂缝里。
“它太疼了。”他说,“它一个人太久了。我能听见它哭。”
三号在我脑子里暴怒,声音震得我太阳穴发疼。
“这是陷阱!不是园丁在哭,是园丁在利用这孩子的善良打开通道!”
我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
“那就把通道切断。”
“切断他会死!”三号吼道,“他现在就是锚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陈雨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脸上全是泪。
“不能牺牲他。”她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死,“李默,不能。”
我看着宋宁越来越白的脸,心里那根线被拉到快断。
归静者的哼唱声变高了。
地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墙皮一层层剥落,空气里浮起细小的白色光点。那些光点落在人皮肤上,冷得像雪。
豆豆忽然挣开了陈雨的手。
“豆豆!”
她没有回头。
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屏障,手腕上的金纹亮了起来,顺着手臂爬到脸侧,像一盏在雾里点燃的灯。
陈雨想拉她,被我拦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拦。
也许是因为屏障在她面前,竟然没有把她弹开。
豆豆停在白光边缘,看着宋宁,又像看着更深的地下。
她的眼睛里映着金色,也映着那片快要漫上现实的白。
三号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零号,她看见了什么?”
豆豆抬起手,按在屏障上。
金光和白光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玻璃裂开。
她说:“不是陷阱。”
我的呼吸停住。
豆豆转头看我,眼泪挂在睫毛上。
“我看见了。”
“它真的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