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说完那句话后,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
她攥着陈雨的衣角,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掌心的银纹,像那里藏着什么她不敢看的东西。
“谁说的?”我蹲到她面前,尽量让声音稳下来,“哪个阿姨?”
宋宁嘴唇动了动,眼泪滚下来:“看不清。她站在很黑的地方,说爸爸快忘记我了。”
我胸口像被人按进一块冰。
陈雨看着我,眼底全是担心。我没再追问,只把宋宁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额头贴在我肩上,还在发抖。
“没事。”我拍着她的背,“我不会忘。”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不敢确定。
第二天早上,我送豆豆上学。
天刚亮,路面还潮着,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豆豆坐在后座,抱着小书包,低头摆弄昨天没削好的蜡笔。
“爸爸,宋宁姐姐今天不去吗?”
“她不舒服。”我看了一眼后视镜,“你放学回来陪她画画。”
豆豆点点头,小声说:“她昨天晚上哭了。”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车刚拐出小区,一辆无牌黑色轿车从斜前方滑出来,精准地横在路中间。
我踩下刹车。
安全带勒住胸口,豆豆吓得“啊”了一声。
黑车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西装笔挺,鞋面干净得不像走过这条湿路。
男人四十岁上下,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女人年轻些,头发盘得很紧,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我降下车窗,没说话。
男人走到我车旁,先出示证件:“李默先生,我们隶属国防科工委特别研究司。”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后背的寒意比昨晚更重。
女人把文件夹递进来,声音平稳:“根据特殊医疗观察程序,宋宁因特殊体质,已被批准转入京郊特别看护学校。这是正式文件。”
我接过来。
纸张很厚,红章刺眼。三个章,一个都不少,程序完美得像早就排练过。
上面写着宋宁的姓名、年龄、转入地点,以及一句冷冰冰的说明:为保障个体生命安全与公共安全,实行封闭式观察。
豆豆在后座探头:“爸爸,他们是谁呀?”
“没事。”我把文件合上,抬眼看向那两个人,“宋宁的法定监护人,是谁签的字?”
男人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停顿。
女人接过话:“鉴于其父母失联,由民政部门代行监护权。”
我看着她,慢慢把文件递回去。
“晚了一步。”
女人皱眉。
我说:“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宋宁的临时监护申请,三天前通过了。现在她的临时监护人,是我。”
男人伸手接文件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确定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们没想到我会在他们之前把这条路堵上。
女人的声音冷了几分:“李先生,这不是商量。我们尊重您的军功,但宋宁的体质涉及国家安全。”
我推开车门下去。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气。我靠在车旁,看着他们。
“我也涉及国家安全。”
我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男人眼神沉了沉,右手下意识往腰侧动了一下,又停住。
我看见了。
他也知道我看见了。
几秒钟里,路边没有车经过,只有远处早点摊的蒸汽一阵阵往上冒。豆豆在车里不敢出声,眼睛睁得很大。
最后,女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希望您尽快主动联系。拖延不会改变结果,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我没接。
名片落在车窗边缘,又滑到地上,被水浸湿一角。
两人没再说话,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倒退、掉头,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原地,直到豆豆小声喊我:“爸爸,我要迟到了。”
我弯腰捡起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