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每隔四秒,就极轻地闪一下。
一闪。
又一闪。
像某种呼吸。
弦理把数据发到我的终端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全球地图。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我比对了异常灯具位置。每一盏‘不太对’的灯,正下方或者正上方,都住着至少一名虚无种子携带者。”
我喉咙发紧:“每一盏?”
“每一盏。”弦理说,“偏差有强有弱。有些只是色温改变,有些出现固定频率闪烁,还有更糟的。”
她发来一张照片。
城南某栋居民楼三楼。
照片里,窗户后面的灯光原本应该是暖黄,重亮后却多了一道灰白色轮廓,倒映在玻璃上。
那东西像人,又不像人。
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站姿,贴在玻璃内侧。
铁鹤的声音沉得可怕:“周瑾干的?”
我没说话。
答案已经在我胸口那根还没平复的金线上了。
这时,宋宁的声音插进来。他像刚哭过,喘得很厉害:“林阿姨……林阿姨让我告诉你……”
我握紧耳麦:“她怎么样?”
宋宁沉默了两秒,声音更哑:“她很虚弱。她说——他开始凿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楼下那盏廊灯四秒一次的微闪,隔着窗户扎进我眼里。
宋宁继续传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
“她说,每凿一下,她就要用更多力气堵。他凿得很聪明,他不凿井口本身,他凿的是灯。”
我后背一阵发凉。
“林阿姨还说,她封住的是虚无到人间的通道,可灯是人间自己的东西,她管不到。”
我看着厨房那盏灯,胃里像坠进冰块。
我终于明白周瑾为什么没有正面冲击林薇留下的灵魂薄膜。
他不需要撞门。
他从屋子里面拆墙。
一盏灯,一盏灯地拆。
等足够多的灯被替换,林薇堵住的井口就没了意义。
因为到那时,整个地表,都会变成井口。
陈雨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那盏陪了我们很久的灯,半天没动。
那是我们搬进来时一起买的。她嫌白光冷,坚持要暖黄,说家里不能像医院。
可现在,她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默。”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还是我们家的灯吗?”
我答不上来。
豆豆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她走到陈雨身边,抱住她的腿,抬头看着她。
“妈妈。”
陈雨蹲下去:“怎么了?”
豆豆眨了眨眼,声音很小:“刚才黑的那三秒,老钱爷爷站在我床头。”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陈雨的脸瞬间白了。
老钱已经死了。
豆豆却认真地说:“他说,灯会变,但人不能变。”
她停了一下,嘴巴一瘪。
“然后他哭了。”
下一秒,厨房那盏暖黄灯轻轻闪了一下。
四秒后,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