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死死盯着那盏灯。
她眼睛睁得很大,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掉。
“这就是光芯。”她喃喃道,“不是从别人身上拿的。”
陈雨看着她:“是自己的记忆。”
六号张了张嘴,像不会说话了。
陈雨又问:“你在虚无里两百年,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温暖记忆?”
六号立刻摇头。
可摇到一半,她停住了。
灰色空间里,那些不发光的灯壳静静排着,像一群等答案的孩子。
六号抱紧自己,声音小得快听不见:“有一个。”
她抬头,看向很远的地方。
“灯匠给我量身高的时候,会把手放在我头顶。”
她抬起右手,虚虚放到自己头上。
“掌心很暖。”
那一刻,我看见她掌心亮起一粒金色的光。
很小。
小得像随时会灭。
可她把那粒光推入第二盏灯壳时,灯亮了。
金色的,温柔的。
六号跪在两盏灯之间,哭得没有声音。
陈雨的投影开始发花,肩膀一阵阵虚化。
弦理低吼:“陈雨,回来!体温在飙!”
宋宁闭着眼,小脸上全是汗:“阿姨,我快拉不住了……”
陈雨撑着没动。
她对六号说:“你有多少段这样的记忆,就能造多少盏不伤人的灯。”
六号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光。
陈雨一字一句补完:“记忆不够了,就来找我们要。活人这边,多的是愿意分享的人。”
六号站起来,用唯一的手抱住自己。
她像冷了太久的人,终于被人告诉,可以生火取暖。
“我可以……不偷吗?”她问。
陈雨笑了笑:“可以。”
下一秒,连接断了。
监测舱警报炸响。
陈雨猛地睁眼,又立刻昏了过去。她额头烫得吓人,体温表数字一路冲到四十度整。
我冲上去,被弦理一把推开。
“别挡路!”
苏棠把冷凝贴按上陈雨颈侧,声音绷得发紧:“意识回来了,先保体温。”
宋宁还拉着陈雨的手,眼泪吧嗒吧嗒掉,却忽然小声说:“阿姨,六号姐姐在哭。”
我蹲下去:“哭什么?”
宋宁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高兴的哭。”
屋里没人接话。
只有仪器滴滴作响。
几分钟后,弦理盯着主屏,忽然僵住。
“全球三千余盏被替换灯里,有十七盏频率偏移。”
苏棠扑到屏幕前:“偏向哪边?”
弦理喉结滚了一下:“正向。”
屏幕上,十七个红点慢慢变成浅橙。
“光色回暖。”弦理低声说,“她开始替换旧灯了。”
我看着那些浅橙色的点,胸口那口气还没松开,第二道报警声突然撕裂了监测室。
比刚才更尖,更急。
弦理脸色瞬间变了。
苏棠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黑色波纹。
我看见那个标记时,血都冷了。
周瑾。
他的灵魂信号出现在虚无边缘层。
位置——
六号工厂废墟。
弦理转头看我,声音发哑:“他发现六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