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的名字跳出来时,监测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陈雨还躺在医疗舱里,额头的冷凝贴换了一片又一片,体温始终压不下去。宋宁坐在她旁边,小手握着那根看不见的锚线,脸色白得像纸。
我刚想问弦理能不能锁定周瑾,宋宁忽然浑身一抖。
“疼……”
他低低叫了一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一把扶住他:“宋宁!”
那根锚线看不见,却像在他掌心里疯了一样震颤。宋宁咬着牙,眼泪立刻涌出来:“不是我疼……是六号姐姐……她在怕……”
下一秒,三号的投影在屏幕上亮起。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每个人后背发寒。
“接收到六号求救频率。非语言信号,正在翻译。”
屏幕上滚过一串灰黑色波纹。
三号停了半秒,念出翻译结果:“周瑾已抵达六号工厂废墟。他要求六号继续使用原方式制造灯。六号拒绝。”
我拳头瞬间攥紧。
弦理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后续。”
三号的声音更低:“周瑾使用半虚无化左手,强行剥离六号灵魂中与摇篮连接的频率段。”
苏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夺走了摇篮控制权?”
三号回答:“是。”
监测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向屏幕上那片代表六号的灰色区域,那里原本有一条极细的金线,现在断得干干净净。
弦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哑:“没有那段频率,会怎么样?”
“六号无法定位虚无中其他灰烬。”弦理闭了闭眼,“她找不到灯壳材料。生产线瘫痪。”
这本该算是好消息。
她不用再偷活人的光。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苏棠慢慢转头,眼里全是血丝:“更严重的是,周瑾拿到了摇篮核心频率。”
我心口一沉。
弦理接过她的话:“摇篮标记过的人,他都能定位。”
宋宁茫然地抬头。
豆豆抱着毛绒兔坐在角落里,小声问:“叔叔,是不是在说我?”
没人敢立刻回答。
我看着两个孩子,一个掌心还发着细微锚线震动,一个胸口的金纹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那一刻,我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弦理重新建模,主屏上快速跳出一圈圈防御参数。五百米灵频屏障的蓝线仍然完整,可屏幕中央却多了两条从内部亮起的红点。
一个标着宋宁。
一个标着豆豆。
弦理脸色白得吓人:“屏障没用。”
我盯着他:“什么意思?”
“定位不是从外面扫进来的。”弦理声音发紧,“标记线本身在回传信号。就像屋里有人主动开着灯,外面的人不用进门也能看见。”
苏棠一巴掌按在桌面上:“屏蔽办法?”
弦理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把刀,在我心口一点点剐。
“从灵魂内部切断标记线。”
宋宁的手一下子缩紧。
我看向他,喉咙像被堵住。
切断宋宁的线,意味着他和林薇的连接会断,那个小小的天线功能也会消失。我们好不容易从虚无里听见林薇的回声,难道要亲手掐灭?
弦理又看向豆豆:“切断豆豆的线更麻烦。她身上的金纹,是林薇当年亲手植入的保护结构。强行切,后果不可控。”
豆豆听不太懂,只把兔子抱得更紧。
她问我:“李默叔叔,是不是要把妈妈给我的东西拿掉?”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宁愿周瑾现在站在我面前。
宁愿他冲我来。
也不想让我在两个孩子身上做这种选择。
就在这时,医疗舱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咳。
陈雨醒了。
她脸还红着,眼神却清醒得吓人。苏棠赶紧过去扶她,她摆了摆手,视线落在我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