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正在读取中。”
那行字浮出来的一瞬间,宋宁手里的画册啪地合上,像有什么东西从纸里伸手,把自己藏了回去。
屋子里没人说话。
我却突然想起老张。
菜市场拐角,油烟最重的地方,他总穿一件洗到发灰的围裙,肚子圆滚滚的,嗓门能把半条街吼醒。
“老张。”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去找他摊位。”
陈雨立刻跟上来:“李默,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声音发哑,“他卖排骨,烤排骨,胖,左脸有颗痣。你还吃过他送的脊骨汤。”
陈雨脚步顿住。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心口一凉。
那不是疑惑。
是害怕。
我们赶到菜市场时,天刚亮透。摊贩的叫卖声挤在潮湿空气里,鱼腥味、葱蒜味、热油味混成一团,熟悉得让人想吐。
我冲到拐角。
那里没有排骨摊。
只有一个卖豆腐的大姐,白雾从铁锅里滚出来,挡住了原本该挂着肉钩的位置。
我指着那里:“这儿以前是老张的摊。”
卖豆腐的大姐抬头看我:“小伙子,你记错了吧?我在这儿摆了八年。”
“不可能。”我一把按住摊沿,“他每天五点半剁骨头,吵得你们骂他,你不记得?”
大姐脸色变了,往后缩了缩:“你别吓人啊。”
旁边卖鸡蛋的老头也插话:“这拐角一直卖豆腐,哪来什么卖排骨的?”
“有!”我转身看向陈雨,“你说,你见过他。”
陈雨抿着唇,脸色发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秒,我像被人从胸口掏空了一块。
“李默。”她轻声说,“我真的不记得。”
我耳朵里嗡的一下。
四周的声音还在,讨价还价,塑料袋摩擦,刀剁案板,可那些声音全都隔了一层厚玻璃。我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比三号还孤独。
全世界只有我记得。
原来是这种感觉。
三号在我脑子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看吧,很冷吧?”
我掌心的银纹开始发寒,像有霜顺着血管往上爬。
陈雨伸手扶住我:“我们先回去。你现在状态不对,双星共振后遗症可能又——”
“我没病!”
我的声音太大,整个菜市场都安静了一瞬。
陈雨被我吼得怔住。
我喘着气,看着她眼里的担心,心里又疼又慌:“我没有幻觉。他存在过。老张存在过。”
陈雨的手指攥紧衣角:“那我们去做一次灵魂扫描,好不好?只要确认你没事,我就信你。”
“扫描?”我笑了一下,“如果扫描结果说我错了呢?你是不是也要把他从我脑子里删掉?”
她脸色更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豆豆。
电话一接通,小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李默哥哥,你是不是在找卖肉的胖叔叔?”
我整个人僵住。
“豆豆,你记得?”
“我不记得。”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画过。”
我们赶回家时,豆豆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叠画纸。她的小脸绷得很紧,像怕自己一松手,什么东西也会不见。
她翻出其中一张,递给我。
蜡笔画得歪歪扭扭,是菜市场。红色棚子,绿色菜叶,蓝色塑料桶,还有一个胖胖的叔叔站在火炉旁,手里拿着一串烤排骨。
旁边用拼音夹着汉字写了一行:
给三号哥哥买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