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走过来,声音比我还轻:“豆豆,你还记得门吗?”
豆豆摇头。
“歌声呢?”
她又摇头。
“穿军装的人?”
豆豆皱起小眉毛,像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妈妈,你在说故事吗?”
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豆豆低头继续拼积木,小手稳稳的,不再颤,也不再突然看向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她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干净,健康,安全。
可我看着她,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的三层灵魂终于稳定了。
代价是,她再也感知不到那些东西。
也感知不到林薇。
宋宁的情况更糟。
那天晚上,他顶着两个发黑的眼圈来找我,整个人瘦了一圈,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我睡不着。”他开口第一句就发抖,“一闭眼,耳朵里全是白噪音。”
弦理远程接入监测,屏幕上的线条低得几乎贴着底部,像快断掉的心电图。
她说:“锚线还在。”
宋宁猛地抬头:“还在?”
“是。”弦理的声音很稳,“你灵魂深处那条曾经连向林薇和虚无之门的锚线没有消失,只是频率降到了极低,接近背景噪音。”
宋宁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不是听不见。”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耳朵,指节发白。
“是歌还在唱,只是我永远听不见了,对吗?”
没人回答。
我看着他,想起门后那片黑暗,想起林薇最后留下的歌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最残忍的不是失去。
是你知道它还在,却再也够不到。
深夜,我做了一个梦。
我站在纯白虚无的边缘。
那里没有静默,没有门,也没有林薇的歌声。
只有一片绝对的空。
空得连风都没有,连自己的呼吸都像多余。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回声。
“三号?”我在梦里喊。
很久之后,他才回应。
声音从我意识深处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
“李默。”
我立刻僵住。
“你怎么了?”
三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可那些东西正从他指缝里漏走。
“我好像……开始忘记林薇唱歌的样子了。”
我胸口猛地一紧:“你不是一直记得吗?”
“不是记不清调子。”
三号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
“是连‘她会唱歌’这件事,都快变成一个没有细节的标签。”
纯白的空地里,我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重。
然后三号又说了一句。
“李默,如果连我都忘了,她是不是就真的……从来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