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手忙脚乱,锅底都糊了。陈雨骂我傻,我还装得一本正经,说这叫重口味养胃。
临摹品眼角抽动了一下。
陈雨继续说:“还有酱油瓶。你怕豆豆小时候拿错,把酱油瓶贴了个‘危险’标签,结果我妈来家里,以为我们藏了什么毒药,拉着我问了半小时。”
豆豆哭着笑了一声。
我也想笑,可嘴唇抖得厉害。
临摹品的脸开始出现细小的闪烁,像屏幕信号不稳。
“这些都是无效记忆。”它说,“不影响家庭稳定。”
“可我记得。”陈雨抬高声音,“豆豆也记得。”
她把豆豆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豆豆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她抬着小脸,眼泪啪嗒啪嗒掉,嗓子却喊得很亮:“会煮糊面、会偷吃我蛋糕、会凶我又抱我的,才是爸!”
我整个人僵住。
豆豆伸手来抓我。
这一次,她的小手没有穿过去。她抓住了我的两根手指,虽然很凉,可是真真切切抓住了。
临摹品猛地后退一步。
它的脸裂开一道光,里面不是血肉,是密密麻麻的灰白符号。它捂住胸口,声音忽远忽近:“判定冲突……不完美对象被持续选择……定义无法收束……”
屋子里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桌上的碗筷疯狂震动,镜面里三号大喊:“成了!静默处理不了这个!”
临摹品看着陈雨,眼神第一次不像我。
那里面空得吓人。
“不合理。”它说,“她明明希望你成熟,稳定,可靠。”
陈雨走到我身边,握住我另一只手。
她掌心很热,烫得我眼眶发疼。
“我希望他好好活着。”她说,“不是变成一个标准答案。”
临摹品的身体开始碎。
先是手指,再是肩膀,最后整张脸散成细细的光尘。那些光尘漂在餐桌上方,像一场安静的雪。
它消失前,还用我的声音问了一句:“那我算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问过同样的话。
光尘散尽的那一刻,客厅恢复了原样。水龙头又滴答一声,漏了。
豆豆扑进我怀里。
这次我抱住了她。
我以为结束了。
可胸口的印记突然冰冷,冷得像有人把一块铁塞进我骨头里。
墙上的镜子瞬间变黑。
三号的声音变了调:“不好!静默换结论了!”
我低头。
脚下的地板泛起一圈圈熟悉的波纹,像有人把我们的家当成一页纸,正从底下重新读取。
我的腿动不了。
陈雨抓紧我:“李默?”
镜子里浮出一行灰白字。
无法复制原件。
启动原件冻结。
用于无限次回读研究。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豆豆抱着我的腰哭喊:“爸爸!别走!”
地板下伸出一只只透明的手,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那圈波纹里拖。
我看向镜子里的三号,声音发颤:“现在怎么办?”
三号死死盯着我身后的黑暗。
“别动。”他说,“有人在回读层里,正朝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