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我猛地后退半步:“不行。她已经……”
“她还在守门。”陈雨忽然开口。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透明,像一盏快烧尽的灯。她抬起手腕,断弓烙印在皮肤下隐隐发红。
“我可以用烙印接通那层薄膜。”她说,“让林薇残存的意识给你们带路。”
我心里一沉:“代价呢?”
陈雨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头,把袖口慢慢卷上去。那片烙印边缘已经出现细小裂纹,像旧瓷上的缝。她用指尖按住它,轻得像怕弄疼谁。
“三号说过,我会遗物化。”她笑了一下,很淡,“再用一次,磨损会更快。”
“不行。”我几乎脱口而出。
陈雨看向我,眼神却很平静。
“李默,我做了十年护士。”她说,“我见过太多差一点就能被救回来的人。差一口气,差一针药,差有人早来半分钟。”
她把断弓烙印戴稳,声音轻了下去。
“有些话,病人没等到。家属也没等到。”
门内白光轻轻颤了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
陈雨看向另一个我:“这一次,我想替林薇,也替这个孩子,把那句‘会好的’说完。”
另一个我僵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像怕别人看见。
三号在黑镜里沉默了几秒,骂声低了很多:“疯子。全是疯子。”
下一秒,镜面里的黑影猛地撑开。无数细密的裂纹从镜边蔓延出来,却没有碎,反而像一层黑色的壳,将我们的影子一寸寸包住。
“我撑灵魂保护壳。”三号咬牙说,“别在里面乱碰东西。泡影里的记忆会咬人。”
老刀把一枚锚柱塞进宋宁手里。宋宁又蹲下,把它交给豆豆。
“按住。”宋宁说,“不管听见什么,都别松手。”
豆豆小脸绷得很紧,用两只手死死抱住锚柱。她掌心的金纹亮起来,细细一线,连向我的手腕。
“叔叔,”她看着我,又看了看另一个我,“你们要回来。”
我喉咙发紧:“一定。”
陈雨抬手,断弓烙印贴上门内白光。
滋啦一声,像皮肤贴上冰冷的电流。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我扶住她,却感觉她的手轻得可怕,像下一刻就会散成灰。
白光从门缝里溢出,卷住我、陈雨,还有另一个我。
世界开始下沉。
控制室的红光、弦理发白的脸、老刀握紧的刀柄、豆豆掌心的金纹,全都被拉成很长的线。
最后,我听见林薇的声音从灰白深处传来。
很轻,很近。
“往前走。”
我睁开眼时,脚下是一条飘着残雪的通道。
雪是灰白色的,落在身上没有温度,却像一片片旧记忆,碰到皮肤就化成细小的疼。
另一个我站在前方,望着通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忽然哑声说:
“那里……有人在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