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走吧。
水龙头还开着,清水冲在碗底,溅起来的水点打湿了我的手背。我却像被钉在原地,指尖捏着那粒银米,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雨从客厅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
“怎么了?”
我把银米攥进掌心,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排风扇低低转着,像有人在墙里喘气。
“没事。”我说,“一粒米没冲掉。”
陈雨看着我。
她太了解我了。十年夫妻,我一句话是真是假,她听半个字就能分出来。
可她没有拆穿,只走过来,把最后一个碗从我手里拿过去,擦干,放回橱柜。
“苏棠留的?”
我沉默了两秒,把掌心摊开。
那粒米躺在水光里,银得不像人间的东西。灯光一照,上面那行小字像活了一样,微微亮了一下。
你终于把碗洗了。
走吧。
陈雨的脸色变了。
她伸手想碰,我立刻合拢手指。
“别碰。”
她停住,抬眼看我。
我把银米放进搪瓷缸里。那只缸子是豆豆小时候喝水用的,边沿磕掉了一小块,里面还印着一只褪色的小兔子。
银米落进去,没有发出声音。
太轻了。
轻得像根本不存在。
我没有去碰胸口那扇银门。
苏棠这个人,从不说废话。她绕这么大一圈,逼我先洗碗,绝不只是陈雨说的那句“活人的事做完了”。
我做了十年丈夫,十年父亲,太清楚有些事不能急。
门后面可以是答案,也可以是陷阱。
我拿起手机,回拨苏棠的号码。
忙音。
第二个。
忙音。
第三个,备用线路。
还是忙音。
我把她所有能联系到的线路全打了一遍,连她惯用的加密信道都连不上。屏幕上只有冰冷的红色提示。
信道不存在。
我盯着那四个字,后背慢慢发凉。
不是关机,不是屏蔽。
像有人从源头,把苏棠这个人从世界里掐掉了。
陈雨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联系不上?”
“嗯。”
“她出事了?”
我没回答。
客厅墙上的挂钟忽然“咔”了一声。
我抬头看去。
秒针停住半秒,又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我胸口那扇银门亮了一下。
豆豆房间里,也跟着透出一线金光。
我和陈雨同时转头。
豆豆还在睡,房门虚掩着。门缝底下,那点金光一下,一下,和我胸口的暖光完全同步。
每亮一次,挂钟就慢半拍。
客厅里所有声音都被拉长了。冰箱的嗡鸣像隔着水传来,窗外车声变得又远又钝。
陈雨的手指抓住我的袖口。
“李默。”
我把她挡在身后,走到豆豆门口。
没有推门。
我怕惊醒她,更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正坐在她床边。
门内很安静。
豆豆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喉咙一紧。
“爸爸在。”
金光慢慢暗下去。
挂钟重新走动。
可我知道,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