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刚睁眼,就听见阳台上传来陈雨压低的声音。
“李默,你过来。”
我披上衣服冲出去。
阳台玻璃门半开,晨风吹进来,冷得刺骨。地面上,那串赤脚印还在。
那是“三号”留下的。
之前他说过,会路过。
后来他在老师的教室里彻底消散,连黑镜都没留下一点反应。
可现在,脚印旁边,多了一道新的。
很小。
比三号的小,也更浅。几乎不沾灰,像有什么东西学着人的样子,从阳台外走进来,又停在玻璃门前。
我蹲下去,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
脚趾印太淡,脚跟几乎没有压痕。
不是体重轻。
是它根本没有真正踩在人间。
陈雨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唇色发白。
“是三号回来了吗?”
我看着那道新脚印,胸口像被什么攥住。
三号如果回来,黑镜一定会醒。
可黑镜昨晚到现在都没动静。
我拿出黑镜,镜面漆黑,冷得像一块死铁。里面没有人影,没有波纹,连最细的杂音都没有。
它沉默得过分。
陈雨问:“你看出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那不是三号。
是有人在学三号走路。
它知道我们会因为三号放松戒心,所以故意留下相似的脚印。
它来过。
就在我们睡着的时候。
也许还站在豆豆门口,看过她掌心的金纹。
我把黑镜收起来,伸手抹掉了那道新脚印。
灰尘散开,冷意却没有散。
陈雨盯着我的动作,声音发紧:“你在瞒我。”
我站起来,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还不能确定。”
“李默。”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却没哭,“你每次说这句话,都是事情最坏的时候。”
我说不出反驳的话。
晚上,豆豆睡得很早。
我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银米在里面安安静静,像一粒普通的米。
可我知道,它在等我。
等我碰门。
等我走进去。
我不敢睡,却还是在后半夜闭上了眼。
梦里,我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里。
两侧全是门。
每扇门后都亮着暖光。
有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有孩子撒娇,有老人咳嗽,有人压低声音吵架,又很快和好。
饭菜香、洗衣粉味、被太阳晒过的棉被味,从门缝里一点点飘出来。
那是无数个家。
我站在走廊中央,忽然不敢往前。
因为走廊尽头有一盏灯。
它一直亮着。
所有门的暖光,像都是从它那里借来的。
可那盏灯的背后,是黑的。
黑得没有边。
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
赤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学得很像三号。
我猛地回头。
走廊空空荡荡。
下一秒,一个极轻、极老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他们都回家了。”
我浑身僵住。
那声音停了停,像等了很多年,才终于问出下一句。
“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