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那句话落下,小区里的风像被掐断了。
“那你先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少年没有动。
车窗后的豆豆也没有动。
她小小的手还贴在玻璃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一道刀口,扎在我眼里。
我的妈妈叫陈雨。
下一秒,我胸口猛地一空。
不是疼,是整个人被从里向外撕开。银门毫无征兆地在我胸腔里亮起,冷白色的光从肋骨缝里炸出来,像一条灰白通道,直直贯穿进远处那间安全屋。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膝盖差点砸在地上。
陈雨回头,脸色瞬间白了。
“李默?”
我低头看见胸前的灯印正在疯狂发烫,银门的轮廓一寸寸撑开。它不是从外面撞进来的。
是从我里面开的。
我想抬手去按住,可手指刚碰到胸口,整只手就被震得发麻。那道门像嵌在我的魂里,我越想关,它开得越大。
灰白光尽头,安全屋的门锁无声熔化。
豆豆坐在地上的小身影,出现在通道另一端。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豆豆!”陈雨尖叫着冲过去。
可她跑出去两步就被灰白光挡住,整个人撞得踉跄,肩膀上那道断弓烙印猛地裂开,金红色的纹路顺着她手臂爬满半边身体。
她疼得嘴唇发青,却死死盯着门里的孩子。
通道那头,那盏最老的灯没有闯进来。
它只是站在门外。
无脸的少年轮廓被灰白光裹着,身上那些借来的面孔一张张沉下去,只剩一片安静的空白。它缓缓抬起“手”,对着豆豆伸了过去。
那只手不像人的手,更像一截被光凝出来的影子。
豆豆掌心忽然亮了。
金纹从她小小的掌心浮出来,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那金光一出现,灰白通道就变得安静,连我胸口的撕扯都停了一瞬。
少年“看”着她的手,声音轻得不像怪物。
“来我这里。”
那声音里有三号,也有老师,甚至还有一点苏棠曾经说话时的温柔。
“我教你怎么当灯。”
豆豆赤着脚站起来。
我浑身血都凉了。
“不许去!”
我催动灯印,掌心按向胸口。银门边缘猛地收缩,可下一秒又被里面的力量顶开。我能封别人的门,能关外面的路,却关不住自己魂里被打开的东西。
灯印烫得像要把我烧穿。
少年还在说:“这样你就永远不会被忘记。”
豆豆往前迈了一步。
“你妈妈也不会。”
陈雨像疯了一样扑向通道。
这一次,她没有被弹开。
她的手竟然抓住了银门边缘。
灰白光咬进她指缝,皮肉发出细微的焦味。她痛得整张脸扭曲,手却越攥越紧,指甲一根根崩裂。
我猛地反应过来。
陈雨只剩23%的存在权重。
她半被世界遗忘,所以她能站进那条缝里。
存在与不存在的夹缝。
“陈雨,松手!”我吼她,“你会被磨没的!”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让我没。”
豆豆已经走到门缝前。
她掌心的金纹和门后的灰白光咬合在一起,像钥匙终于插进锁孔。我看见少年那只“手”停在她面前,没有抓她,只是等着。
等一个孩子自己过去。
这比强抢更可怕。
豆豆慢慢抬头,看了看它,又回头看我们。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