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我喉咙发紧:“豆豆,回来。”
“妈妈。”
陈雨整个人挂在门边,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却还是对她挤出一个笑。
“宝贝,别听它的,妈妈在这儿。”
豆豆看着我们,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
“它说,它会对我很好。”
我心里猛地一沉。
少年身上的光颤了一下。
豆豆又说:“因为它一辈子都在学怎么对别人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纹映得她眼睛发亮。
“可是从来没有人对它好过。”
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没了。
我看着门外那个无脸的少年,忽然想起苏棠最后留下的字。
替我,把这盏灯也带回家。
可我做不到。
我连自己的女儿都快保不住。
陈雨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摇头。
豆豆没有再往前走。
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纸角被她攥得发软,上面还是那行孩子写的字。
我的妈妈叫陈雨。
她把纸举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向门缝。
“这个先给你。”
少年没有接。
它像是不懂。
豆豆把手又往前伸了伸,认真得像在分糖。
“等我们想好怎么接你回家。”
灰白光猛地一震。
整条通道像被雷劈中,从安全屋到我胸口,每一寸都剧烈抖动。墙壁里传来无数灯芯同时燃烧的声音,尖细,又哽咽。
那只灰白的“手”终于碰到了纸。
纸被它接过去的一瞬间,少年身上的光散开又聚拢。
它发出一声很轻的颤音。
像哭。
又像笑。
陈雨抓住机会,猛地扑过去,一把将豆豆拖回怀里。她用身体把孩子死死护住,背撞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也没松手。
“妈妈在,妈妈在……”
豆豆也哭了,双手搂住她的脖子。
我咬破舌尖,把所有灯印压回胸口。
“关上。”
银门开始合拢。
那道灰白通道一点点收窄,门外的少年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它没有再伸手,也没有追出来。
直到最后一线光消失,我才重重跪倒在地。
胸口空得像被挖走了一块。
陈雨抱着豆豆瘫坐在不远处,浑身都在抖。豆豆的小脚沾着灰,脸埋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
我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门缝,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它没有抢豆豆。
是它自己退回去了。
因为那张纸。
因为第一次有人给了它东西。
也因为它害怕。
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那些辜负它的铸造者一样,把这个递纸给它的孩子辜负了。
我刚想开口,胸口的银门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敲响。
笃。
像有人在门外,很小声地问:
“我……可以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