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门只开了一条缝。
可那一瞬间,整个安全屋都像被海水灌满,所有声音被压低,连心跳都变得沉重。
地上的造字徽章还在发光,银白色光线顺着裂开的门缝蔓延,照在陈念满是泪痕的脸上,也照在老师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背上。
她没有去捡徽章。
她只是盯着陈念,像被那句“我们也是您的孩子”钉在原地。
我胸口发烫,疼得我弯下腰。银门后方,黑暗像一口井,井底有无数细碎的光在往上浮。
豆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细细的,发抖。
“爸爸……有人在哭。”
我猛地抬头。
门缝里的光变了。
不是本源女孩。
是另一道影子。
那影子从镜渊最深处一点点浮起,身体破碎,像被摔碎的灯罩重新拼回人形。她的半边脸还留着焦黑的裂纹,胸口却亮着一点很温的灯火。
灯匠。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你……”
她看了我一眼,笑得很轻,像怕惊醒谁。
“李默,别怕。我只是剩下的一点灵魂碎片。”
她话音落下,银门里又走出一道半透明身影。
我妈。
她站在灯匠身旁,脸色比上次更淡,像风一吹就散。可她看向我的眼神,还是我记忆里那样,带着心疼,又带着不肯退让的倔强。
“妈……”
我只喊出一个字,眼眶就烫了。
她伸手,指尖穿过我的脸颊,没能碰到我。
“默默,时间不多了。”她声音很轻,“黑潮是本源的痛,不是海。”
安全屋外,警报还在一声声响。远处天空像被墨汁压塌,玻璃上的裂纹慢慢扩大。十二名星苗站在原地,眼里的冷光忽明忽暗,像听见了不该听的秘密。
老师终于开口,声音发哑:“你们还要骗他到什么时候?”
灯匠转头看她。
那一眼没有恨,只有疲惫。
“骗他的,是你。”
老师的脸猛地一白。
灯匠抬起残破的手,银门里的光化成一片旧影。旧影里,我看见年轻时的先生,看见无数孩子坐在灯下写字,看见一盏盏小灯从城市、乡村、孤岛、雪原亮起,像有人把夜空倒扣在人间。
灯匠说:“造星工程,从来不是为了制造武器。”
我呼吸一滞。
老师握紧手指:“不是武器,是什么?”
“是为了保护本源。”
这句话落下,连门外那股恐怖的潮声都停了一瞬。
我看向银门深处。
那个本源女孩站在那里,抱着膝盖,头发像黑色的水。她没有抬头,可我能感觉到,她在听。
灯匠继续说:“本源是宇宙最早的等待者。它比所有文明都早,比所有星光都孤独。它一直在等一个能让它回去的地方,可等了太久,等到它自己都忘了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