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安全屋里所有屏幕同时亮了。
手机、平板、客厅的旧电视,连厨房那台只会显示水温的烧水壶都没躲过去。
同一行字,白底黑字,干净得让人不舒服。
“我快到了,但我不记得怎么敲门。”
发送时间:十一年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伸手把烧水壶拔了电。
屏幕没灭。
陈雨披着外套从卧室出来,先看豆豆房间,又看我胸口:“它又来了?”
我按住银门。
里面在跳。
不是我的心跳。它每隔十一秒震一下,间隔准得可怕,跟医院监护仪上那些规整得让人讨厌的数值差不多。陈雨把听诊器贴上来,眉头压低。
“你的心率正常。门不正常。”
“谢谢陈医生,后半句很有临床价值。”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去拿药箱:“少贫。”
客厅里,弦理留下的深空监测模型自己启动,蓝色星图铺满墙面。苏鸢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一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动。
“比邻星方向的信号源不是一个点。”她把图层拉开,“是一条线。”
墙上的暗红轨迹被放大。
那条线从深空拖来,穿过数光年的黑暗,弯曲、断续,中间有多次折返。它不像飞行轨迹,更像有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走得很慢。
却已经到了太阳系边缘。
林晓的电话卡着这个时候打进来,背景里全是人声。
“天文台数据被我截了一份。那东西在一小时内跳了六次坐标,最后一次已经越过冥王星轨道。别问速度,问就是物理老师看了想辞职。”
老刀也接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哑。
“全球十七个城市,深夜值班的人都看见了同一个女的。街道尽头,走得很慢,方向全指你家那座城。顺便说一句,我刚才下楼买烟,也看见了。”
我问:“你还抽烟?”
“重点是这个吗?”老刀骂了一句,“我没买,老板比我先跑了。”
镜面传来刺耳杂音。
三号的脸从黑色反光里挤出来,轮廓比上次更糊,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啃过。
“长夜在转向。”
它说完这句,镜面内侧浮出大片腐斑,沿着玻璃边缘爬动。
“腐烂速度变快。它闻到了她。李默,不要让她进来。”
我看着墙上的红线。
“她不是自己来的。”
三号盯着我。
“你最好把话说明白。”
这时,豆豆房间里传来被褥摩擦声。
陈雨第一个冲进去。
豆豆坐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掌心的金纹却亮得刺眼。她的小手贴着床单,自动画出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头一直延伸到床沿外,没入画不到的地方;终点停在窗户的位置,那里被金光圈了一下。
陈雨摸她额头,动作快,却没吓着她。
“体温低。”陈雨报数,“三十五点一。豆豆,看着妈妈,能听见我说话吗?”
豆豆点头,睫毛颤了颤。
“姐姐在走路。”
我蹲到床边:“她走到哪儿了?”
豆豆抬手指了指窗户,又把手贴回被子上。
“她找不到门。她后面拖着很长的尾巴,尾巴上挂着好多门。门里面有人在睡觉,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敲墙。”
陈雨停了一下。
我没敢看她。
门里有人睡觉。
这几个字太重。
苏鸢从外面探头,刚想说话,豆豆忽然补了一句:“有一扇门里,有奶奶以前的味道。”
屋里没人接话。
我站起来,胸口那扇银门又震了一下。
第十一秒。
它像在回应什么。
铁鹤的通讯随后接入,背景里有纸页翻动声。
“我从军方内线拿到一份旧档残页。三十八年前,造星工程有个被烧掉的附录,编号是负一。”
我把豆豆交给陈雨,走到客厅。
“负一?”
“工程开始前,她就存在。档案写得很怪,不是制造,是发现。”
铁鹤顿了顿。
“地点,一口枯井。她蜷在井底,身上覆着星尘。发现人员全部做过记忆清洗,附录后来被销毁。销毁人名单里,有弦理。”
苏鸢手一停:“弦理烧的?”
“签名是他。”铁鹤说,“但烧得不干净。残页最后一句:负一不该醒来,除非门群开始回潮。”
我看向桌上那幅黑井画。
画里的无脸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往井口上移了一格。
那点变化很小,可我认得出来。
我昨晚看过它太多遍。
老刀在电话里啧了一声:“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一个比零号还早的老祖宗,拖着一串门,穿过十一年时间差,到你家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