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不记得怎么敲。”
“那还挺礼貌。”
苏鸢抬头:“不对。信息发送时间是十一年前,不代表她在十一年前发出信息。时间折叠路径里,因果顺序会乱。她也许从我们今晚出发,绕了十一年,才把求救送回十一年前。”
老刀听完安静两秒。
“翻译一下。”
林晓接话:“她迷路了,绕远了,还把导航发到了过去。”
老刀:“这我就懂了。宇宙级路痴。”
豆豆在卧室里小声反驳:“姐姐不是路痴。”
老刀立马改口:“我的错。她是路线被恶意篡改的特殊通勤人员。”
这句把苏鸢都逗得低头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
下一秒,安全屋所有灯泡同时暗下去。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楼道,不是街上。
是从墙里,从地板下,从每一块玻璃后面传来。
一步。
停。
一步。
停。
银门震动得更急了。不是十一秒了,间隔在缩短。我的胸骨被它顶得发麻,皮肤下有银色纹路爬出来,沿着肋骨向外扩散。
陈雨冲出来,手里拿着镇定剂,却没下针。
“李默,你说实话,你还能撑多久?”
“这事儿我也没做过测评。”
“别嬉皮笑脸。”
我闭了闭眼,手掌压住银门。
门后有风。
很冷。
风里夹着泥土味,还有烧过的纸味。更深处,有人站在门的另一面,一只手贴着门板,学着我的频率敲。
我终于明白那句“不记得怎么敲门”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忘了礼节。
她忘了自己该从哪一边进来。
我低声说:“她不是要进我们家。”
陈雨看着我。
我说:“她在找能打开所有门的人。”
镜面里的三号尖声打断:“别让她碰银门!长夜会顺着她拖来的门群爬进来,你们护不住那么多睡着的人!”
“那就叫醒。”豆豆扶着门框站着,脸白得厉害,“他们睡太久了。”
陈雨弯腰要抱她回床上,豆豆却摇头。
“妈妈,我可以帮忙。”
我看着她掌心的金纹,又看向桌上黑井画。
安全屋不是战场。
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挑地方。
“苏鸢,锁死外部网络,别让消息扩散。林晓,盯住天文台坐标,任何跳跃立刻报。铁鹤,把负一档案继续往下挖,我要知道弦理为什么烧它。老刀——”
“我懂。”老刀那边传来金属碰撞声,“我已经在路上了。顺便带了早餐,打架归打架,空腹容易影响发挥。”
“你买到烟了吗?”
“没买到,买了豆浆。老板跑的时候忘关机子,我扫码了,别污蔑我。”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胸口那股憋了半夜的寒意冲散了点。
凌晨四点十七分。
客厅里忽然多了一声很轻的脚步。
我们同时转头。
玄关处,站着一双赤脚。
脚趾沾着黑泥,泥里混着细碎星光。踝骨以上还没完全显形,轮廓一截一截往上补,像有人把一个丢失太久的人从旧照片里擦出来。
门锁没有动。
窗户也没开。
她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银门在我胸口亮到刺眼,门缝从皮肤下撑开。那双脚往前迈了一步,我的肋骨发出细小的响声。
三号的声音变了调。
“她已经到了门口。”
镜面裂开一道细线。
“但那不是你们家的门。”
它死死盯着我胸口。
“是银门。她在从李默身体里往外走。”
陈雨抓住我的手腕:“李默!”
豆豆却抬起小手,对着玄关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那双赤脚停住了。
门后,有个很轻的女声问:
“这里……有人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