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人等我吗?”
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过一千次。
我想回答,可胸口的银门突然往外一顶,话全卡在喉咙里。皮肤下浮出一圈人形轮廓,像有人把手指贴在我身体内侧,一寸寸描着门框边缘。
不是刀割,也不是骨裂。
是有另一个灵魂硬挤进我的存在里,把我往更窄的地方压。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远,像隔着水,连心跳都被挤成了细线。
陈雨脸色一变,扑过来按住我胸口。
“别动!”
她掌心下,断弓烙印亮起冰蓝色的光,像一层薄冰盖在银门上。那股往外撑的力量顿时慢了半拍,可我的肋骨还是发出轻微的响。
陈雨咬着牙,额角全是汗。
“她没有恶意。”
“那我谢谢她礼貌。”我疼得眼前发黑,还想扯一下嘴角,“就是下次能不能先预约?”
“闭嘴。”陈雨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她太大了。不是身体大,是魂太重。她要是直接出来,你会被撕开。”
镜面里的三号忽然抬头,银光从他脸上流过去。
“在客厅开临时接生通道。”
我怀疑自己疼出幻觉了。
“你刚才说什么通道?”
“接生。”三号冷冰冰地说,“别挑词。用守灯金光做外框,豆豆做情感锚点,把银门出口扩开。否则她出来,你散。”
豆豆从陈雨身后探出头,小脸白得不像话,却把手举了起来。
“我可以。”
陈雨下意识要拦她。
豆豆看着她,声音很轻:“妈妈,她问有没有人等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所有人的沉默里。
苏鸢已经冲到电脑前,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屏幕上弹出一串我看不懂的门结构图,红线一层层展开。
“弦理留下过扩展程序。”她声音发紧,“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疯子真是死了都不让人省心。”老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一脚踹开半掩的门,手里拎着豆浆和一把银色长钉,外套上还挂着夜雾。
“阵型在哪儿?”
三号抬手,镜面投出六个点。
“钉死。”
老刀没废话,半跪在地,一枚枚银钉敲进地板。叮。叮。叮。每一下都像敲在我胸腔里。
六角阵亮起来时,客厅的灯泡全都暗了一度。
我被扶着坐进阵中央。银门的缝隙已经从胸口撑开,银光从皮肤下漏出来,照得陈雨的脸像雪一样白。
她握住我的手。
力气很大,指节都在发抖。
“看着我。”她说,“别被挤走。”
我想说我哪敢走,家里房贷还没还完。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声喘。
豆豆绕到我背后,小手贴上来。
温热的金纹顺着她掌心流进我身体。那一瞬,我像在快要窒息的水底碰到一盏灯,疼痛没有消失,却终于有了边界。
三号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开。”
银门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不是人。
是一团灰白雾气。
它从我胸口一点点漫出来,雾里缠着无数细小的门框。每一扇都只有指甲盖大,密密麻麻,挂在雾气中轻轻摇晃,像走过太长的路,带了一身没人要的旧钥匙。
我低头看着它从我身体里离开,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团雾在六角阵中央凝聚,先有了脚,再有了瘦得近乎透明的小腿,然后是身体、手臂、脸。
最后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瘦得像一张纸,长发拖到地上,发丝里缠着上千扇微缩的小门。每一扇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暗淡的光。
女孩慢慢睁开眼。
我后背一寒。
她眼底没有瞳孔,只有两扇极小的门,紧紧闭着。
她环顾客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半点声音。
豆豆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她忘了怎么说话。”
陈雨的护士本能压过了恐惧。她上前一步,放轻声音。
“我看看你。”
女孩没有躲,只是安静地把手垂着。陈雨的指尖刚碰到她手腕,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哗啦——
她发间、肩头、衣摆上那些微缩门同时晃动起来。
门缝里爆出无数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