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喊妈妈,有人一遍遍说回家,有人用我听不懂的方言求谁等等他。
那些声音挤满客厅,灯泡疯狂闪烁,墙皮像被什么从里面刮着。
陈雨立刻松手,脸色变了。
三号盯着女孩,银光在镜面里剧烈翻滚。
“不是门。”
他声音第一次带了骇然。
“她身上每一扇门里,都关着一个没能回家的灵魂。”
我喉咙发干:“死者?”
“不是。”三号说,“是在旅途中走失的,被遗忘的,主动放弃的灵魂碎片。她把路上遇到的,全带上了。”
我看着那个女孩。
她站在六角阵里,瘦小得像随时会被吹散,可她身上挂着一千多个回不了家的人。
难怪她这么重。
难怪她差点把我挤碎。
女孩张了张嘴,这一次,有破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带了很多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长发里的小门,手指颤得厉害。
“它们太重了。”
她抬起脸,那两扇关着的小门对着我。
“可以放下吗?”
客厅里没人立刻说话。
我胸口还在疼,却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不是因为银门,是因为她问得太轻了,轻得像怕我们也不要她。
我哑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茫然地摇头。
“走太久了。”
她停了很久,像在回忆一个被雨泡烂的字。
“名字掉在路上,捡不回来了。”
豆豆忽然松开我,走到她面前。
陈雨急忙喊:“豆豆!”
可豆豆已经拉住了女孩的手。
金纹从豆豆指尖流入女孩掌心。
女孩浑身一震。
下一秒,她身上所有微缩门同时安静下来。
整整三秒。
没有哭声,没有笑声,没有呼唤。客厅静得只剩我们几个人压抑的呼吸。
豆豆抬头看我,眼睛里浮着一层金光。
“爸爸。”
她声音发抖。
“她里面有一扇门,是三号叔的。”
镜面里,三号猛地抬头。
他脸上的银光像被风吹乱,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控的表情。
我也僵住了。
三号早就不是完整的人。我们都知道,他剩下的只是一段意识,一面镜子,一点被强行留住的残响。
可这个女孩走过他消散后的地方。
她把他散掉的一片,也捡了起来。
三号死死盯着女孩发间某一扇小门,声音低得发冷。
“编号。”
女孩茫然看他。
三号的手按在镜面上,指尖泛白。
“那扇门,给我看。”
可就在这时,窗缝里忽然渗进一股腐烂的冷气。
像湿土里埋了很久的纸,被人重新点燃。
女孩身上的小门开始不安地震动,刚安静下来的哭声又一层层冒出来。
灯光忽明忽暗,墙角的阴影往上爬。
三号缓缓转头,声音冷得像刀。
“长夜闻到她了。”
他看向那一千多扇门。
“对它来说,这里有一千多份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