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雪月明的陈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我抵在寒玉扶手的指尖钻透四肢百骸,方才勉强压下去的窒息感又猛地卷上来。
——原来姨婆的破例,从不是天道网开一面,而是祖辈耗尽灵气、以巨大代价换来的唯一侥幸。那场远嫁雪山之巅的和亲,哪里是公主婚嫁的殊荣,分明是雪域用来稳住结界、暂缓天道反噬的交易。以一人为筹码,换整片雪域一时的风平浪静、疆土稳固。
可想到此处,我眉心骤然紧锁,另一桩积压心底许久的疑窦,轰然翻涌而出。
不止姨婆,我的母亲,亦是踏出了这片冰封囚笼的人。
记忆里零星的碎片涌上心头,母亲常年居于凤凰城,从未被困死在雪域结界之内,更无半点血脉反噬、神魂碎裂的迹象。若雪族血脉天生与雪域绑定,踏出百里便是灰飞烟灭,那母亲为何能安然居于外界,岁岁无忧?
一桩破例是祖辈殊死一搏的造化,那两桩破例,便再也无法用巧合解释。
天道铁律世代不变,族人百万年无人可破,可偏偏我的至亲之人,接连挣脱了这无解的桎梏。
这件事实在荒谬又诡异!
我垂眸望着阶下伏地悲戚的雪月明,声音沉寂又沉冷,裹挟着无尽的费解与茫然:“我姨婆靠祖辈洗去禁咒得以远嫁外界,那我的母亲呢?”
雪月明浑身一震,骤然抬头,眼底是全然的错愕与茫然,显然从未深究过这件隐秘之事。
“我的母亲亦是雪族血脉,却常年居于雪域之外,现在还安然无恙,从未受半分结界桎梏、血脉反噬。”我字字缓慢,句句叩问,“这又是为何?难道我母亲身上的禁咒,也被人悄然抹去了?还是这万年不变的天道规矩,本就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漏洞?”
雪月明怔怔僵在原地,嘴唇翕动数次,却吐不出半句解答。他神色茫然,眼底满是无力,良久才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干涩:“郡主,属下……不知。此事乃是雪域无解之谜,历代典籍无载,世人无从考究。百年以来,无人知晓夫人为何能超脱血脉宿命,游离域外而安然无恙。”
果然是无解。
我心底轻轻一叹,所有的疑惑盘旋在心头,却找不到半分答案。
姨婆的幸运有迹可循,是祖辈倾尽灵气换来的和亲生路;可母亲的超脱,是无人知晓的隐秘,是天道铁律里凭空生出的留白,是万年规矩里无从解释的例外。
一桩未解,已是疑云重重,两桩反常,更让这片雪域的宿命,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我敛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与不甘。事已至此,追问无益,未解的谜团只能暂且搁置。眼下我最该做的,不是执着于过往的隐秘,而是摸清雪域所有的规则、礼仪、秩序,看清这座万古囚笼的每一寸肌理。
唯有彻底洞悉规则,才有来日伺机破局的可能。
我定定神,声线恢复一贯的清冷平静,褪去方才的执拗与追问:“罢了。既是无解,便不必再提。”
我垂眸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雪月明,淡淡开口:“我再问你最后几件事。雪域继位礼制、王族戒律、结界运转规则、历代君王宿命,你所知的一切,尽数简略告知于我就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