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泪水簌簌滚落,声声泣诉撞在冰冷的殿梁上,带着撕心裂肺的恳切。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触碰我,又碍于雪域森严的王族规矩,生生僵在原地,肩头剧烈颤抖。
我静静立在原地,身姿端正,恪守着今日习得的王族礼仪,眼底却无半分波澜。一天的研习,大法师用魔法灌输到我头脑里的雪域戒律、天道铁规、宿命枷锁,早已将我心头的柔软与躁动层层压下。我看着素来安然避世、超脱雪域桎梏的母亲,第一次见她这般失态狼狈,满心都是为我求情的焦灼与愧疚。
外祖母身着雪白的王族锦袍,鬓发一丝不苟,周身裹挟着雪域千万年沉淀的威严与凛冽。她眉眼冷肃,目光沉沉扫过痛哭的母亲,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如冰砾落地。
“蓝雪,你以为你能安然居于域外,岁岁无忧,是侥幸吗?”
这句话骤然落下,我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紧,心底沉寂多日的疑云瞬间轰然炸开。连日来盘踞心头、无人能解的谜题,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突破口。
母亲浑身一僵,哭声骤然哽在喉间,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外祖母,眼底满是惊愕与慌乱:“母亲……您此话何意?”
外祖母缓步向前,威严的目光最终落于我身上,掠过我规整得体、无半分差错的王族仪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疼惜,有决绝,更有万古不变的沉重。
“你当年能挣脱雪域结界,踏足红尘外界,不受血脉反噬、神魂碎裂之苦,从不是天道留恩,更不是规矩有漏。”她声线低沉古老,带着看透万古沧桑的淡漠,“虽然有我和你父亲的灵力加持,但是也少不得你夫君,也就是阿夏的父亲,以自身半生修为、一缕神魂为祭,才能暂时封印住你体内所有雪族禁咒。”
我心头巨震,原来父亲爱母亲如此。
原来母亲的超脱从不是无解的神迹,更不是天道的例外,而是父亲以命以修为换来的、短暂的安稳自由。难怪万年典籍无载,无人能解。这场跨越两界的庇护,是父亲倾尽所有的隐秘深情,是从未被雪域王族记录在册的牺牲。
母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摇摇欲坠,嘴唇颤抖不止:“不……不可能!夫君从未与我提及过半分!他一生温润平和,从未有过半分异状,怎会是以神魂为祭……”
“他瞒着你,便是想让你心安度日,免受愧疚折磨。”外祖母眸光清冷,字字句句戳破所有真相,“神魂献祭,修为和寿元折损殆尽。他护你半生安稳,让你逃离雪域这万古囚笼,避开世代王族的宿命煎熬,代价是自身神魂残缺,每当月圆之夜他会痛彻骨髓,癫狂无状。这么长时间,难道你都没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