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在旁边端起自己那碗,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憋了一会儿说:“姐,这个味儿真的绝了。”
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串门了,路过的时候拿了一个尝了一口,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就那个“行”字级别的认可。
王成海吃了两个,看了看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饺子锅,忽然开口:“欣蕊,你中午走之前上来一趟。”
“嗯。”
“排练几点开始?”
“十点。”
“那来得及。”他擦了擦手,站起来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上楼了。
张霖辉还在吃。
李欣蕊去厨房把剩下的水煮上了,又端了一盘新的出来。
桃子这时候从门口进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冲李欣蕊点了一下头:“欣蕊姐,车准备好了,你九点半出发就行。”
“好,辛苦你了。”
桃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饺子,小声问:“我能吃一个吗?”
“吃,那边还有。”
桃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她吃东西安静,嚼完了说了一句“好吃”,就又吃了一个。
李欣蕊自己也夹了一个放在碗里,咬了一口,味道刚好。
韭菜没有老,虾皮的鲜味被肉馅吸收进去,皮薄馅大,咬开的时候还有一点汤汁。
她以前大学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这个,别人家过年才包的饺子,她只要想吃了就自己从头到尾做一整套,比外卖好吃,也比外卖省钱。
九点一刻,她把剩下的饺子装好放进冰箱,上了二楼王成海办公室,待了两分钟,然后又下来了。
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深蓝色的公司商务车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发动了,李欣蕊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桃子从另一侧上了副驾,回头看她一眼:“姐,你那个剧本再给我看一下,我把台词帮你打一份大的。”
“不用,我背熟了。”
“真的假的?那三分钟独白你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
桃子嘴巴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回去了。
车开往排练厅的路上,李欣蕊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事。
她当年考表演其实没什么远大理想,就是她妈觉得她文化课够呛能上本科,跟着对门的张霖辉去试试艺考碰碰运气,结果没想到一试就试上了。
那时候她对表演也没什么概念,就是觉得站在台上扮演别人这件事挺有意思的——她可以暂时不用做那个成绩不上不下的普通学生,可以做另外一个人,一个跟她完全不同的人。
后来上了大学真正开始学表演,她才慢慢觉得这件事不只是“有意思”。
她喜欢那种钻进一个人物里的感觉,就像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也会把自己代入到故事里的角色身上,想象自己在那个世界里会怎么做、怎么说话、怎么面对那些事。
表演跟这个有点像,只不过要站在舞台或者镜头前,把它明明白白地演出来。
她合作过几个话剧导演,每一个都愿意再找她。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出名或者有多少粉丝,就是因为她每次接一个角色都会踏踏实实地把它吃透。
台词背得不带一个磕巴,人物的来龙去脉问得一清二楚,排练的时候不管喊多少遍重来她也不急。
导演们喜欢她这样的演员——不事多,不耍大牌,拿钱干活,活儿还干得漂亮。
虽然在娱乐圈她还是个小透明,但是在话剧圈子里,她多多少少攒了点口碑。
车停在一个老居民区里的排练厅门口。
说是排练厅,其实是一栋旧楼改的,一楼是舞蹈教室,二楼隔了两间出来做话剧排练用。
李欣蕊推门进去的时候,导演已经到了。
姓孙,五十岁出头,戴一顶灰色的针织帽,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变形的高领毛衣,正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
看见她进来,他抬头打了个招呼:“来了。”
“孙导。”
“坐吧,先把独白过一遍。”
李欣蕊把包放下,走到排练厅中央站定。
地上画了标记,灯光是冷白色的,四面墙上贴了吸音板,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她站在中间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墙壁之间轻微回荡。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进入了角色。
第一遍,她走了一半就停了,状态没到位,情绪接不上。
她自己喊了停,又回去重新开始。导演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翻了翻本子,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再来。
第二遍,她在最后几句的地方卡住了,喉咙紧了,声音没完全放出来,收得有点急。
孙导放下剧本:“再来。”
第三遍。
她站在那里,对着那把空椅子。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粉映得干净。
她看着那把椅子,想象着那个人坐在这里的样子——他活着时候的样子,他晚上回来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样子,他跟她说那些平淡的话的样子。
她的声音没有哭腔,但越来越低,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个呼吸是收着的,像是把气咽回去了,再也续不上来。
排练厅安静了大概五秒。
孙导把笔放下了:“行了,不用再练了。上台就按这个演。”
李欣蕊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嘴有点干。
她说了一声“好”,声音还有点发紧,但没哭。
她走到排练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指握着塑料杯的时候有一点微微的抖,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去管它。
刚才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完,那个人的影子还在那把椅子上,她需要一点时间把它清掉。
孙导在旁边翻剧本,头也没抬:“你中午怎么吃?”
“我带了饺子。”
“韭菜的?”
“嗯。”
“给我留几个。”
之前合作的时候李欣蕊就自己带过饭,跟剧组里的人分享,刚才孙导从桃子身边路过的时候闻到了一点韭菜味,看到茶几上放着饭盒,就有点馋。
李欣蕊说“好”,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排练厅的灯在她眼睑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能听到导演翻剧本的沙沙声,和排练厅外面偶尔经过的车声。
今天的工作,算是开始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