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想?”
李欣蕊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堵着很多东西,她说不出来。
她想说,她觉得他是真的对她好,她从来没有被人那么照顾过。
她想说,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他什么都能想到她前面,让她觉得很安心。
她还想说,她害怕。
害怕这段关系走不远,害怕她爸妈说的那些话会成真,害怕周围人看她的眼光。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钟信诚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欣蕊,我不逼你,你也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但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什么?”
“我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我不会跟你说‘我们一定能克服一切’,因为那是废话,你爸妈的反对是真的,年龄差是真的,社会地位差是真的,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我说一句‘我不在乎’就消失,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放弃,如果你愿意,我会陪你一起面对,如果你不愿意,我也理解。”
李欣蕊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听着他说完那段话。
她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她问。
“生什么气?”
“张霖辉来找我,跟你说了一样的话,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钟信诚说,“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生气有什么用?我生气就能让你选我吗?”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样?”
“太冷静了。”
“我不是冷静。”他说,“我是没有办法,我要是二十多岁,我可能会冲过去跟他打一架,但我快五十了,我打不动了,我只能把我能做的都做了,然后等着你想清楚。”
李欣蕊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鼻子有点酸。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着沙发坐好。
“你那边在做什么?”她问。
“刚剪完一场戏。”
“江湖的?”
“嗯。”
“剪到哪了?”
“阿珍最后那场戏。”他说,“就是你演的那个角色,她在码头等一个人,等了一整个下午,最后没等到,我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看那段回放,看了很多遍。”
“你看那么多遍干什么?”
“因为那段是你演的。”
李欣蕊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接这句话。
“你明天还有戏?”他问。
“有,早上七点。”
“那你早点睡。”
“嗯。”
“李欣蕊。”
“嗯?”
“你在纠结的时候,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不管选谁,或者谁都不选,都是你的权利,我做了我想做的事,你不用为我的那些事负责。”
李欣蕊听着那几句话,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知道了。”
“那睡吧。”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之后,李欣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
窗外是魔都的夜景,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帘又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碗草莓,又拿起一颗咬了一口,这一次嚼得很慢。
她拿起手机,翻到张霖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今天跟钟信诚说了你来找我的事。”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又撤回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关了电视,走进卧室躺下来。
床头灯还亮着,光线落在枕边那只毛线小兔子的耳朵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小兔子的耳朵,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