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辉的公司是在一月底正式注册的。
名字叫“霖海影视”,注册地选在魔都,办公地点暂时借用乐天娱乐的一层空置区域。
规模不大,注册资本是张霖辉这几年攒下来的那笔钱的一部分,王成海以乐天的名义入股了一小部分,两个人加在一起,股份比例七三分。
张霖辉占大头,王成海负责运营和资源对接。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两个人私下谈的。
王成海没有告诉公司里任何人,张霖辉也没有跟李欣蕊提起。他想等事情定下来之后再跟她说。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王成海的办公室里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王成海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张霖辉:“你想好了?这笔钱砸进去,前两年不一定能见着回头钱。”
“想好了。”
“影视投资这行,赔钱的比赚钱的多,你以前拍戏,一部接一部,钱来得快,花得也快,但投项目不一样,你投出去的钱可能两三年都收不回来。”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投?”
张霖辉把那支笔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放下来:“我不做这个,我还能做什么?继续拍戏?我还能拍几年?我不想等到四十岁还在演偶像剧。”
王成海看着他,没有继续劝。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行,那咱们就先做第一个项目,我手上有一个本子,不大,导演是新人,但东西很好,这个项目如果做起来了,后面就好走。”
“什么本子?”
“一个文艺片,讲的是一对夫妻在一个小城市里过了二十年的故事,男主是修车工,女主是超市收银员,剧本我看了三遍,写得很扎实。”
“这种题材能赚钱吗?”
“不一定能赚大钱,但能赚口碑,一个新公司,第一部作品不能太功利,先把品牌立起来,后面再谈盈利。”
张霖辉点了点头:“你定就行。”
“还有一件事。”王成海把那份文件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这个项目如果要找人,我不会给李欣蕊开后门,她也得跟其他人一样试镜。”
张霖辉愣了一下:“我没想过让她来演。”
“我知道你没想,但这件事你得跟她说清楚,不然她会多想。”
“我会跟她说的。”
“你什么时候跟她说?”
张霖辉想了想:“等公司这边的事情全部落定之后,现在跟她说,她只会觉得是又一件事压在她头上。”
王成海没有接这句话,但他点了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旁边把那摞文件收好,放进了文件柜里。
他回过头来看着张霖辉:“公司名字叫霖海,你取的?”
“嗯。”
“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好听。”
王成海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张霖辉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成海:“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做。”
“不用谢,我是为了赚钱。”
“那也行。”
张霖辉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李欣蕊。
他接起来放在耳边。
“你在公司?”
“嗯。”
“我明天中午有空,如果你也在公司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明天中午?”他想了想,明天中午他确实没有安排,“行。你想吃什么?”
“你定。”
“那就公司楼下那家面馆。”
“好。”
挂了电话之后张霖辉站在电梯口等了一会儿。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他看着电梯门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降。
他靠在不锈钢轿厢壁上,想起刚才王成海说的那句“她也会多想”。
他知道李欣蕊是什么人,她心里能装很多东西,但她不轻易往外倒。
他把公司的事定下来之前不跟她说,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想让她觉得他又在替她做决定。
他跟她之间现在的关系,他已经搞不太清楚了。
他们比朋友近,比恋人远,卡在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位置上。
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而另一件事,发生在港城。
《江湖》的后期制作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钟信诚几乎每天都泡在剪辑室里。
但就在他准备把最后一版定剪交出去的时候,老周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老钟,出事了。”
钟信诚抬起头来,看着老周的表情。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面上:“什么事?”
“发行那边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两家院线临时撤了预排片,问原因,对方说‘上面有人打招呼了’。”
“谁?”
“没说。但发行那边的人打听到,跟君蕾有关系。他们今年也有一部片子要上,春节档没争过我们,现在想趁着《江湖》还没定档,把排片压下去。”
钟信诚把那副耳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放下来:“预排片撤了多少?”
“百分之十五,如果后面继续撤,可能影响到首周的排片量。”
“发行那边怎么说?”
“他们在跟其他院线沟通,但君蕾那边动作很快,现在有几家院线也在观望。”
钟信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排灯管,沉默了几秒。
老周站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投资方那边说一声?”
“先不说。”
“那怎么办?”
“我自己处理。”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太了解钟信诚了,这个人从来不愿意把麻烦分给别人。
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钟信诚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像是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老周看得出来,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比刚才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