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窗外偶尔开过一辆深夜渣土车。
轰隆隆的声音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沈辞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工作台上亮着一盏台灯。
冷白色的光圈打在桌面正中央。
那里垫着一块发黄的羊皮垫。
上面躺着一面青铜双面镜。
沈辞是个独立文物修复师。
今天下午刚从古玩市场的地摊上掏了几千块,把这玩意儿带回来。
摊主信誓旦旦说是明朝早期的老物件。
沈辞当时没吭声。
等回到工作室,他用竹签剔掉背面沿口那一层硬邦邦的泥壳。
四个字露了出来。
洪武年制。
他戴着白色的棉线手套。
右手拿镊子夹着一小块脱脂棉球。
沾了点去离子水和少量的柠檬酸。
手腕悬空,小心擦拭镜面上的陈年铜绿。
棉球很快变绿。
他把脏棉球扔进一旁的废液盒里。
换了个新的,继续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混合着微酸的化学试剂气味。
沈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盐水。
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走着。
快十二点了。
他拿起软毛刷,顺着青铜镜的边缘扫开灰屑。
镜面很厚重。直径大概三十厘米。
虽然是双面打磨,但历经几百年埋在土里,表面全是氧化的块状斑。
根本照不出人影。
沈辞放下刷子,端起旁边的马克杯。
喝了一口凉透的浓茶。
茶叶渣子顺着水流灌进嘴里。
他皱着眉“呸”了一声,把碎茶叶吐进脚边的垃圾桶。
秒针走向数字“12”。
“铛——”
挂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第一声提示。
沈辞放下茶杯。打算给镜子翻个面,处理背面的纹路。
他的左手刚碰到冰凉的铜镜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麻感。
像摸到了漏电的插座。
他下意识缩回手。
就在这一瞬间,镜面晃了一下。
沈辞愣住。
他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捏了捏眉心。
再戴上眼镜往下看。
那面原本浑浊、长满绿锈的青铜镜上,发生了违背物理法则的变化。
固体的金属镜面,正在泛起一圈圈波纹。
波纹从镜子中心往外扩散。一圈压着一圈。
死寂的工作室里,响起微弱的“哗啦”水声。
沈辞手一抖。
镊子“啪”地掉在木地板上。
滚进了桌腿底下的阴影里。
他没去捡。
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
青铜变成了水?
镜子表面的绿色氧化斑随着波纹被冲刷干净。
镜面变得像水银一样透亮。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呼吸停了。
他双手按着工作台的边缘,慢慢俯下身。
脸一点点凑近那面诡异的镜子。
鼻尖离镜面不到十厘米。
没有热气扑面,也没有放射性物质的刺痛感。
只有那波纹越来越剧烈。
中心部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顶破水面。
沈辞握紧了放在旁边的一把竹编放大镜。
手心全是冷汗。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还没等他挪动僵硬的双腿。
波纹中心猛地凸起一个大包。
“咕嘟”一声闷响。
像沸水冒出的水泡。
紧接着,一只手从青铜镜面里直直地伸了出来。
沈辞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后退。
大腿撞到工作椅。
椅子底下的滑轮“刺啦”一声退出去一米多远。
他背靠着贴墙的储物柜,大口喘气。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