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朱元璋性格大变、开启杀戮模式的转折点。
“朱雄英?”
沈辞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男孩没反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沈辞一把扯开男孩领口的盘扣。
明黄色的衣襟敞开。
沈辞倒吸一口凉气。
男孩胸前、脖颈上,密密麻麻全是水疱和红斑。
比脸上的还要严重。
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破了,流着黄水,结了黑色的血痂。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痘。
这是烈性痘症。或者干脆就是天花。
放在古代,这就是阎王爷点名的绝症。
沾上必死。
沈辞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真的是天花,自己现在抱在一起,岂不是也被传染了?
他本能地想把男孩推开。
手刚松开一半,男孩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他的膝盖上。
沈辞咬住后槽牙。
操。
他暗骂了一声。
自己小时候打过天花疫苗。胳膊上现在还有个圆形的种痘疤。
死不了。
他把男孩重新捞起来,平放在工作台旁边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
男孩的脑袋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那件沉甸甸的明黄蟒袍压在他瘦小的身体上。
在这间堆满现代仪器的工作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辞退后两步。
脚后跟踩到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镊子。
金属碰撞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起头,看着沙发上生死不知的小孩。
古铜镜。波纹。钻出个小孩。
空气里那股难闻的汗臭味和化脓的腥味,真实得刺鼻。
沙发上那滩被汗水浸湿的深色印记也在不断扩大。
沈辞深吸一口气。
空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门窗全锁着。
他是亲眼看着这孩子从那面直径三十厘米的镜子里挤出来的。
解释不通。
唯一的可能。
这面洪武年间的双面镜,真的连通了大明。
而眼前这个烧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就是历史书上寥寥几笔带过的朱雄英。
朱元璋的心尖肉。
沈辞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掌心把头发都蹭湿了。
太医肯定束手无策。
中药起效慢,更何况是这种烈性病毒引起的高热。
这孩子大概率是在弥留之际,被拽进了镜子里。
沈辞再次走到沙发前。
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弱。
胸腔不再起伏,只剩下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像是有痰卡住了气管。
沈辞弯下腰,大拇指按在男孩的颈动脉处。
指尖传来的跳动感断断续续。
一次,两次。
停顿了很久,才跳第三次。
脉搏已经弱到几乎摸不到了。
体温却依然高得烫手,皮肤干瘪,脱水严重。
男孩脸色从潮红开始转为惨白。
嘴唇泛起了一层青紫。
这是高烧脱水引发的心衰前兆。
再烧下去,心脏直接停跳。
沈辞咬紧牙关。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去他妈的历史。
一条人命摆在面前。
就算是历史车轮要碾过去,他也得先试着去挡一挡。
“不管你是真太孙还是玩Cosplay的。”
沈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情况再不退烧,人就真没了!”
他猛地直起腰。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穿过狭窄的过道,撞翻了一把折叠塑料凳。
塑料凳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没管。
眼睛死死盯着工作台后面那个靠墙的储物柜。
柜门虚掩着。
他冲上前,一把拽开柜门。合页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最下面的一层格子里。
静静地躺着一个双层的现代医药箱。
红白相间的塑料外壳上落着一层薄灰。
沈辞双手伸过去,抠住医药箱两侧的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