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捧着碗,把它轻轻放回茶几上的黄布里。
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颗定时炸弹。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
后背靠着沙发的底缘。白手套也没摘,直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擦下一脑门的冷汗。
脑子里像有一台验钞机在疯狂点钞。
哗啦啦的响声盖过了外面马路上的汽车引擎声。
这破碗,放今天值多少?
沈辞在古玩圈混了十年。拍卖行的天价纪录都在他脑子里存着。
五年前,香港苏富比秋拍。
一个宣德年的青花暗花龙纹高足碗。口沿有三处极小的磕碰,底足还修过一点。
成交价,一点二亿人民币。
再往前算。刘益谦拍下的那个成化斗彩鸡缸杯。
小得跟酒盅一样。
底价过亿,最后两点八亿落槌。加佣金过了三亿。
那眼前这个呢?
洪武年的官窑完整器。
圈子里一直有个说法,洪武无官窑。因为老朱连年打仗,窑厂烧制极少,流传下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都在故宫博物院的地下金库里锁着。哪怕是一块带着“洪武”年款的破瓷片,都能卖出几万块的高价。
这不仅是个整器。
这还是个完美的黄釉暗花盘龙碗。是朱元璋本人每天用来吃饭的御碗!
它身上没有任何土沁。没有磕碰。没有冲线。
新得就像昨天刚从景德镇的窑火里端出来一样。
如果拿去做碳十四年代检测,如果拿去做热释光测定。
这东西绝对能堵死所有鉴定专家的嘴。
三亿。
这是沈辞脑子里跳出来的最保守数字。
要是碰到那些喜欢明初历史、为了争一口气的顶级富豪大佬。
这只碗在拍卖场上,绝对能把举牌的牌子举到冒烟。
四亿、五亿都有可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把血液狠狠压进太阳穴的血管里。他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
嗓子里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沈辞死死盯着那块黄布上的瓷碗。
明黄色的光泽在白炽灯下静静流淌。带着几百年前大明皇宫的威严。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朱雄英。
八岁的太孙正歪着脑袋看他。
那身大红色的纻丝常服穿在身上,显得特别精神。
因为刚才吃了黄焖鸡,嘴角还粘着一粒白色的米饭。
沈辞扯了一下嘴角。
两片白色的退烧药。
半瓶喝剩下的布洛芬甜水。
外加一顿三十五块钱的黄焖鸡米饭外卖。
换了朱元璋一个最喜欢的御碗。换了至少三个亿的现金流。
这买卖。
简直是把整个现代文明的降维打击,化作了一把锋利的镰刀,狠狠割了洪武大帝一波韭菜。
他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双腿还有点发软。
他把手套扒下来,随手扔在工作台上。
拿起茶几上的冰可乐,咬住吸管。
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液体顺着食道冲进胃里。打了个气嗝。
狂跳的心脏总算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把黄布重新拉起来,打了个结。
遮住了那刺眼的三个亿。
“亚父。”雄英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局促。
他看着沈辞一会儿跪下,一会儿冒汗的,以为自己拿来的东西惹仙人不高兴了。
“这碗……您是不喜欢吗?”
男孩脚尖蹭着地板。
“要是不喜欢,我拿回去。去国库里挑点别的给您送来。金银玉器都有的。”
沈辞差点被可乐呛死。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
“别。喜欢。挺好的。”
他把可乐杯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把黄布包直接塞进了最里头带锁的暗格里。
钥匙拔下来,揣进运动裤兜。
他走到雄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送财童子。
老朱既然抛了这么大一个鱼饵过来试探,他绝不能怂。
更不能显得眼皮子浅。
仙人就得有仙人的排面。三个亿怎么了?在神仙眼里,这就是个盛饭的泥巴碗。
沈辞双手插在裤兜里。
表情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随意的慵懒。
“拿人手短。这东西我收了。”
他低头看着雄英。
“不过,仙家规矩,不白拿凡俗之物。你皇爷爷送了礼,我得给他回个礼。”
雄英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
仙人赐的药能起死回生,那仙人赐的礼,该是何等的神物?
沈辞转过身,走向后面的储物间。
拉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雄英,你坐着等会儿。亚父给你皇爷爷找个小玩意儿带回去。”
他在满是灰尘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储物间里回荡。